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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与少林派秘史

文/月隐寒霜  公众号:怜幽居

金庸新修版《天龙八部》小说,修改地方特别多,许多故事情节推翻前一版,所以原来很多重要的细节就要重新审视重新判读。连载版、修订版小说中游坦之修炼之无上内功心法是为少林寺内功《易筋经》,新修版则把《易筋经》改为《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传自摩伽陀国,以下简称《神足经》。从对游坦之点将录的写作发现新的问题,便重新考察关于此经来历,再回顾金庸小说中少林派之秘史。

新修版关于《神足经》,实际是阿朱从少林寺处为偷盗《易筋经》而得来,质地为「黄纸」,书籍由梵文写成,实为梵文《易筋经》。后来此书在阿朱死后,由萧峰一直携带在身,待萧峰与阿紫回归辽国之后,途中遇到辽兵抓住聚贤庄双雄之一游驹之子游坦之,交谈之后,萧峰不慎把梵文《易筋经》跌落于马下,由游坦之意外取得。此后阿紫擒拿游坦之,让其作为自己的练功道具,修炼不老长春功以及化功大法。当游坦之中剧毒之后,意外发现梵文《易筋经》中隐藏有古天竺瑜伽术《神足经》图形,游坦之按照图形,修炼成《神足经》。

我对《神足经》的来历非常感兴趣,因此便开始考察。新修版《天龙八部》所言《神足经》是摩伽陀国,摩伽陀国是哪里?摩揭陀,梵名Ma=gadha,巴利名同。中天竺之古国,是蜀身毒道(南丝绸之路)上的贸易大国。又作摩羯陀国、摩伽陀国、摩竭陀国、摩竭提国、默竭陀国、默竭提国、摩诃陀国。意译无害国、不恶处国、致甘露处国、善胜国。为佛陀住世时印度十六大国之一。位于今南比哈尔(Bihar)地方,以巴特那(Patna,即华氏城)、佛陀伽耶为其中心。据《大唐西域记》卷八记载,摩揭陀国周广五千余里,土地肥沃,风俗淳朴,崇尚佛法,有伽蓝五十余所,僧徒万余人,多宗习大乘教法;复有天祠数十,异道亦多;华氏城附近有阿育王塔、佛足石、鸡园寺旧址、佛苦行处、三迦叶归佛处等著名佛教遗迹。唐代时摩揭陀国与中土有一定的外交关系,大唐曾多次派遣使节前去交流。

此《神足经》质地为薄薄一册「黄纸」,至少说明此书不会早于隋朝。通常认为印度存在造纸术的年代不会早于隋朝,一般认为在初唐左右造纸术由唐朝经阿拉伯传入印度。玄奘西游之时,印度用来记载佛教经文的载体只有贝叶,玄奘从印度取回的真经也都是贝叶经,无一本是纸质书籍。一般认为是玄奘之后,义净法师去天竺学佛之前一段时期,造纸术才传入印度,因为义净法师在印度学佛之时才发现印度有纸张,此时距离玄奘西游过去很多年。有人认为是唐使王玄策出使印度期间把中国造纸术传入印度,故小说记载这本薄薄「黄纸」小册,可能原是大唐或隋朝时期流入印度的「楮纸」,是经由中国制造或者由使者传入,或者僧侣、商人传播带过去。

由于纸张十分珍贵,获得纸张使用权的人多是诸国贵族以及各教派门人修士。《神足经》是古代瑜伽大师所作,究竟是何年代,已经不可考。小说《天龙八部》言《神足经》作者之时,是把此经创作者以及抄录者分开谈,也就是说这部书的创制者必定是一位古老的瑜伽大修士,而后来抄录在黄纸上的天竺僧人并不是《神足经》的作者。《神足经》的作者来自摩伽陀国,绘制此经的人是天竺僧人,却未必一定是摩伽陀国人。

《天龙八部》中言及《神足经》传到中国,言「至于以隐形草液所书绘的瑜伽〈神足经〉,则为天竺古修士所书,后来天竺高僧见到该书,图字既隐,便以为是白纸书本,辗转带到中土,在其上以梵文抄录达摩祖师所创的〈易筋经〉。」便可知从书是天竺僧人后抄所为。此白纸本,原载有用药水隐没字迹的《神足经》,后来僧人不知,便在上边抄录梵文《易筋经》。至少我们知道古印度地区没有造纸规模化,隋唐前可能并没有规模化纸张出现,但仍然可能有从汉朝以来向周边国家传入的造纸术也零星传入印度,故此,在小说中如果谈此经产生的年代,必须要重新考究。如果此书的质地较为洁白,那么可认为此纸张成熟度较高,当为晚期纸张,最晚不应是唐后。因为小说《笑傲江湖》还有关《易筋经》之传入考,年代为隋朝末年。梵文《易筋经》一书原载有《神足经》,此书当至少是隋朝之前写绘。也就是说该书作者可能与达摩是同期人物前后,因为此书纸张质地洁白程度到泛黄的时间问题,应年代越晚为宜。可能属于达摩同时代印度古瑜伽大修士所作。

小说《笑傲江湖》记载方证叙说《易筋经》来历,《易筋经》是东土禅宗初祖达摩老祖所创,禅宗二祖慧可大师得之于老祖。达摩圆寂之后,慧可在达摩蒲团之旁发现一卷经文,那即是《易筋经》。此书实在义理深奥,慧可苦读钻研,也没有理解。后来慧可遨游天下,寻访高僧,便想从中理解出意义所在。慧可经历二十余年,也没有通晓经文义理。这一日慧可在四川峨眉山遇见一位天竺高僧,名叫般剌密谛,二人研究佛学,非常投机。这时候慧可便把达摩亲手写下的梵文《易筋经》,和般剌密谛共同研究。二人在峨眉金顶互相启发,经七七四十九日,终于豁然贯通。方证认为般剌密谛所阐发的可能是禅宗佛学,认为般剌密谛并未触及其中武学。

般剌密谛是什么人大概极少有人能知道,如果我说起《楞严经》大概一般人都知道,这部书就是般剌密谛背诵经文由乌苌国沙门弥伽铄佉译语,沙门怀迪证译,菩萨戒居士房融笔受。慧可是达摩亲传弟子,武学修为高深,想必至少修炼过《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梵文《易筋经》是达摩圆寂时所留,故此慧可并未修炼。慧可在峨眉山遇见的般剌密谛便是身上怀有空白经书,实际上经书上用隐形药水写过《神足经》的那个天竺僧人。这样一来,《天龙八部》与《笑傲江湖》的少林派秘史便联系到一起。

般剌密谛从摩伽陀国来到中土的原因不可考证,但在此数十年之前,达摩赴中土传大乘佛法,般剌密谛有可能也因与达摩同有传乘佛法之意愿,从天竺赶到中土。此时达摩大师早已圆寂,般剌密谛闲游中土,准备找个地方驻锡讲法,这才遇到从少林寺赶到峨眉山的慧可大师。此时般剌密谛尚轻,但是佛法颇为精通,又有武学在身,所以与慧可言谈投机,这才能把慧可所示梵文《易筋经》通解。待慧可走后,般剌密谛即拿出隐文《神足经》,把梵文《易筋经》抄写在上边,传经传法本是天竺国传统,东传西去,西传东去,因纸张缺乏不能记载,故天竺僧人向来以记诵为主。如今手边有纸张抄写,则立即默写记下。这就是《神足经》上携带梵文《易筋经》之故事。般剌密谛是这本梵文《易筋经》的抄写者。

般剌密谛得到梵文《易筋经》之后,一直珍藏身边,并经历多年推敲,早把其中武学修成。因其不是少林派之人,故历代少林派均不知般剌密谛之内功修为来自梵文《易筋经》。般剌密谛四处讲佛传播大乘佛法,在唐中宗神龙元年(705年)于广州「制止寺(今光孝寺)」诵出楞严经十卷,此时据慧可传经已经过去六十年。般剌密谛某一日来到少林寺,把身上珍藏的带有《神足经》的梵文《易筋经》赠送给当时少林寺掌门,这一本便是游坦之所学之《神足经》,此书在游坦之学成之后毁去,故此般剌密谛隋抄本梵文《易筋经》毁于北宋末年。般剌密谛把《易筋经》之解读埋藏在峨眉山,后来可能被青年郭襄所获。

慧可在与般剌密谛研究《易筋经》之后,身受裨益,据《笑傲江湖》方证所言,慧可与般剌密谛研究的是《易筋经》的佛法,这样的说法是错误的。慧可武学精通,般剌密谛从天竺来,本身可能还身怀武功,对这种显而易见的武学秘籍,自然不会错悟,只可能是理解上更周全与否,义理上更通彻与否,义理没有穷尽。故此,慧可在十二年之后又遇到武学精通的年轻人三原李靖李药师,慧可与李靖谈论《易筋经》,按照方证所说,是武学奥秘尽数领悟。恐怕方证并未如实所言,更可能是李靖从慧可处解得另一方面之修炼方法,此修炼方法可能更速成《易筋经》,学武之人必要求得速成以求事半功倍,李靖天生资质超人,必当在《易筋经》义理中考察出一种捷径,方令慧可豁然开朗。因为慧可也是深通义理之人,堪称儒释道三者合一,与李靖如此相谈,很快便从一个境界走向另一种境界。

慧可与李靖精研《易筋经》之后,慧可与李靖各用汉文抄译《易筋经》一种,李靖得《易筋经》裨益最大,后来倚仗此功建立伟业,成为灭隋兴唐功臣,李靖钞本《易筋经》不知后来传于何人。慧可汉文钞本《易筋经》与达摩正本梵文《易筋经》由慧可一直藏于身边。《天龙八部》中众少林寺僧人极少练成《易筋经》,此本就是般剌密谛所传钞之带有隐文《神足经》之《易筋经》。「少林寺过去数百年来,修习《易筋经》的高僧着实不少,但穷年累月地用功,往往一无所得,于是众僧以为此经并无灵效。」慧可明明传下汉文《易筋经》,为何《天龙八部》之前数百年来无人有所成就?这其中必然有所缘故。

慧可可能在后来亲自毁去汉文本《易筋经》,当是觉得此武学太过骇然,可以让内力修为短时间内暴增,恐有违天地常理,因此慧可在练成《易筋经》之后,秘密把与李靖同参研的钞本毁去。甚至在之后也把达摩圆寂前亲自抄录传承的《易筋经》藏于深山,不再让其再见世间。在慧可圆寂之后,般剌密谛把自己的钞本赠给少林寺,少林寺这才知道有《易筋经》这样的武学,也就随之修炼,无奈般剌密谛并未把修炼心得告知少林派,所以少林派一直无人练成,直到五代末期,少林寺中一位疯僧,在师傅修炼《易筋经》不成,在身边捡到《易筋经》,他也不知如何修炼,便修炼成功,成为一代高手。此疯僧一定也是偶然之际发现用水浸泡书页显示出图形,方能修炼成功。虽然新修版小说删去此疯僧事迹,金庸必然觉得《神足经》由两个人修炼,会有些重复。

达摩自留下《易筋经》,通过梵文本修炼成功者,可考者唯有慧可、般剌密谛、李靖。达摩亲自抄写梵文《易筋经》不传于世上,慧可、般剌密谛、李靖三人各自心得的《易筋经》译解从未传播于世。待般剌密谛赠送给少林寺隐字版梵文《易筋经》之后,少林寺中唯传此本。此经自传于少林派,被少林派门人立即组织人手展开译解,结果所得各异,没有谁能完全了解此经修炼办法。自游坦之毁去此经之后,少林寺可能还存有其他钞本,也可能存有几种寺中僧人对《易筋经》所作的译解。总之自北宋之后,到《倚天屠龙记》元末之间,从未出现因《易筋经》内功修为高强广传江湖者。只有明代中晚期之后,《笑傲江湖》中出现方证,这才有一位精修过《易筋经》的少林派高手,此时他所精研之《易筋经》早已非是原本梵文《易筋经》,应当是历代僧人译解之汉文《易筋经》,其威力远逊于慧可、般剌密谛、李靖等所传,此汉文《易筋经》也传于令狐冲,使其化解身上各种异类内力。清朝《鹿鼎记》中,少林派高手澄观也修习有《易筋经》,但可能与威力又逊之百倍。后世所传李靖译《易筋经》应是慧可与传人闲谈时所传故事,并未传下原文。

达摩曾传慧可四卷《楞伽经》,此书大家更为了解,在《倚天屠龙记》中,觉远从中发现《九阳真经》,如果按照旧版《倚天屠龙记》说,《九阳真经》是达摩所创,那么此书就是达摩有心传给慧可之衣钵传人证明。达摩希望慧可修炼成《九阳神功》同时用《九阳神功》保护少林派不被外魔侵扰。比如菩提流支善于用毒,是否可考证为早期江湖高手中之善用毒功者。慧可身兼《九阴真经》《九阳真经》《易筋经》,武学修为震古烁今,堪称当世无敌。又因其少为儒生,搜揽诸籍,通晓道学,疑为逍遥派传人,此乃达摩祖师与逍遥派交流之秘史,不可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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