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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芙:不悔误入歧路难

文/白晓野 公众号:陌枝野

名门正派的女子,要写出光彩来并不容易,因为她们受道德礼教教化约束,一般稳重知礼,且代代累积规矩益重,再加上身份上的优越感,便多出几分不近人情与冥顽不灵来。

《倚天屠龙记》中的峨眉派,创始人小东邪郭襄何其灵动,到了灭绝师太及弟子丁敏君、周芷若两代,却是面目可憎了。

好在还有纪晓芙,为正派女子添了一抹亮彩。

纪晓芙的好,好在她既刚正、明理、光明磊落,又不教条迂腐,自以为是。

纪晓芙初次出场,是在武当派宗师张三丰的百岁寿宴上。这次出场比较匆忙,纪晓芙面对丧失双亲的张无忌,上前赠黄金项圈安抚。

满座逼死张翠山夫妇的所谓名门之士中,同情一个孩子的无妄之灾的,唯此一人。

第二次出场,在蝴蝶谷外的小树林,丁敏君数次对彭和尚下毒手,纪晓芙不断回护,她讲究道义,认为“彭和尚掌下留情,咱们也不能赶尽杀绝”;她尊重对手的骨气,道“这人是条硬汉子,杀了他也是枉然”;她不愿意趁人之危,劝说:“这人已然无力还手,这般伤害于他,江湖上传将出去,于咱们峨嵋派声名不好。”

名门子弟眼里多是黑白分明,正邪对立。这一段与同门师姐的争执里,反应的是一个尊重对手个性品格,行事果敢而不咄咄逼人,且不单纯以站队论是非的纪晓芙。

最后一次出场,已是蝴蝶谷中被灭绝师太一掌毙命。

如果说前两次出场中,纪晓芙表现出来的对他人劫难的同情及对明教中人硬气的欣赏和回护,多少受她爱上了明教杨逍的影响的话,那她临终的表现,作证了她的光明磊落与不偏不倚。

灭绝师太以原谅她的情事及掌门的位置相诱,以死亡相胁,她仍然选择了既不欺骗杨逍,也不欺骗师父。

灭绝师太为人虽令人讨厌,眼光到底毒辣,她说纪晓芙为人刚毅,一语中的。她的烈性、正直与霁月坦荡,在重大抉择中,表露无疑。

书中关于纪晓芙的描写不多,仅此三场。连她与杨逍的感情也仅在回忆中简略带过,这种种留白,增添了许多想象与猜测的空间。

比如,她与杨逍的感情,由被强迫开始。在纪晓芙的描述里,“杨逍看守甚紧,她没有机会自杀以保清白”,以致二人相处了几个月之久。

在此后的情节中,这几个月的结晶被取名为“杨不悔”,这个名字在纪晓芙死去很久的岁月里,撕扯着未婚夫殷梨亭的心,也顽强的表达着纪晓芙的不悔深情。

然何为不悔?

不悔是对自己作为行为主体的所作所为的坚持,纪晓芙若仅仅是被逼无奈,何来不悔之说?英俊坏男人的吸引力,肌肤相亲对女人心理的影响与塑造是强大的。

由此推断,或许在初次之后,纪晓芙便慢慢爱上了杨逍,以后几月,在她内心深处,已成自愿了。

既然不悔这一段情缘,纪晓芙又为何独自抚养女儿,而不去寻找杨逍共同生活?

或许这正是出于纪晓芙天性刚烈、自尊的性情。

 

杨逍春风一度,到底在心里把纪晓芙放在什么位置?当张无忌千里迢迢把杨不悔送到他身边时,他方仰天长叹:“晓芙啊,晓芙,你宁死也不肯答允。其实,你只须假装答允,咱们不是便可相会、便不会丧生在灭绝恶尼的手下了么?”

小小张无忌尚且知道“纪姑姑为人正直,她不肯暗下毒手害你,也就不肯虚言欺骗师父”,杨逍却不懂得纪晓芙的磊落品质,也并没有在纪晓芙离开后前去寻找。

纪晓芙的可贵便在于,她的痴恋里,还有清醒与尊严可言。

她可能在等,但不会上门痴缠,不会以孩子为要挟去确定一份关系,为了这尊严,她千难万难的自己扛起了所有的后果和艰辛。

书中也未提及与武当退婚之事。纪晓芙在被长辈催婚之后,做出的反应是离家出走以作拖延,也未向师门有所交待。

民国时代,萧红逃婚汪恩甲之事,闹得不可收拾,令两家名誉扫地,互生仇怨。纪晓芙的婚事,牵涉到武当与峨眉派两家的声名。

当伤害已经造成时,唯一能做的,便是尽量周全,将伤害降到最小。

纪晓芙原本已是半隐居状态,仿佛从人间蒸发,虽无法弥补殷梨亭,多少避免了武当峨眉的对立与尴尬。只是终究命运不由己,她的死,也是对自己选择的坦然承担。

书中正面出现的纪晓芙,是善良、刚正的。书中没有直接描写的纪晓芙,是隐忍、自尊、担当的。

回头再看看最初的纪晓芙,她本是汉阳金鞭纪老英雄之女,生得“肤色雪白、长挑身材”,是灭绝师太属意的掌门继承人,与殷梨亭恰是门当户对,一对璧人。

她的未来本是既定了的完美,只是人生无常,一不小心便走进歧路,并渐行渐远,无法回头。

但她做出了种种令人钦佩的选择。她坦然面对了自己的内心,不辩解、不后悔、不懦弱,她承担了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并坚持了自己的自尊与独立人格,同时尽力减少对无辜被牵连的人的伤害。

名门女子应该像纪晓芙这样,方不负“名门”二字天然隐含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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