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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读金庸之天涯思君不可忘

文/周万物

大家好,又和大家见面了。应某些同志的强烈要求,我今天试着给大家讲一下金庸,看一下反馈和效果。
五个月前的今天,金庸先生仙逝,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只在朋友圈发了四个字“我不相信!”。很多朋友和学生都知道我特别喜欢金庸的小说,那些长篇基本都读过十遍以上。当然有一些朋友不能理解,说武侠小说不就是打打杀杀,或是谈情说爱吗?真的是这样吗?也许听完了今天的分享,大家会有稍微不一样的感觉。
金庸先生的小说历史文化内涵极其丰厚,你如果不了解相关的背景知识,也会觉得很好,但是如果有这些知识,读起来感觉可能又不一样。我们很多时候不是在读小说,是在读文化。如果您或者您的孩子想受一些古典文化的熏陶,实际上是可以从读金庸的小说入手的。
我就拿金庸先生的一个作品——目前正在网上热播的《倚天屠龙记》为例,来试着解读一下,请大家指点。

《倚天屠龙记》是射雕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可以说是金庸的十五部武侠文学作品(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当中非常重要、具有转折意义的一个作品。就艺术价值来讲,我觉得不管怎么排都应该排在他所有作品的前五位。这里面可讲的内容实在太多。我们就以名字为例,来看看金庸先生是有多厉害,知识有多渊博。
金庸小说中的名字不仅好听,而且几乎都有出处。不仅主要角色是这样,连一些小配角都是如此。比如,小张无忌去蝴蝶谷疗伤,遇到的那个名医叫胡青牛,取的是“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而化胡”的意思,而且,道教的始祖——老子(就是太上老君)正是炼丹制药的祖宗。
胡青牛的妻子“毒仙”叫王难姑。这个“难”出自《黄帝八十一难经》,简称《难经》(据传可能是名医扁鹊所著)。包括西游记我们经常说的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到西天求取了真经,这个“九九八十一难”也是来自于此。我觉得王难姑这个名字起的真是好,不但跟她的职业相对,而且,和她的性格也是对应的。《难经》之“难”,意为“问难”,而问难、刁难,不正是王难姑女士的强项吗?

与之相类似的,金庸的另一本小说《飞狐外传》里,女二号叫程灵素,她是药王的高足。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呢?是从《黄帝内经》之《灵枢》、《素问》当中各取一字,而这两个字合起来,又和程灵素的性格极其贴合。而且你即使不知道这个意思,单听灵素这两个字是不是也觉得很雅致。
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像书里面的一个反派叫宋青书,名字也很好听,其实道家的典籍就称之为青书; 还有殷野王,张无忌他大舅(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很多人觉得殷野王这个名字很奇怪,很突兀。实际上,西汉有一个著名文学家叫冯野王,南朝有一个史学家叫顾野王。

不仅是人名,武器名同样也内涵丰富。就比如这个书名《倚天屠龙记》里边所含的这两种武器,倚天剑和屠龙刀,大家听着很好听,其实都是有出处的。
倚天剑呢,最早的出处是宋玉的《大言赋》里面有名句:“长剑耿耿倚天外”。李白也有名句:“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还有大家都对《三国演义》非常熟悉,如果仔细留心的话,里边提到曹操有两柄剑,一柄倚天剑,一柄青釭剑,用倚天剑镇威,用青釭剑杀人。后来青釭剑在长坂坡被赵云赵子龙七进七出救阿斗的时候给抢走了,倚天剑曹操却一直带在身边。还有毛泽东有一阕词《念奴娇•昆仑》,其中有一句叫“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大家注意,这里面的昆仑正是小说中明教总坛光明顶的所在地。

屠龙刀呢,在历史上是没有这种刀的,但是屠龙这两个字,语出《庄子》。“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不但武器名是这样,地名也不是乱起的。我们来讲一下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非常招女生喜欢的一个角色。杨逍的名字,顾名思义,和范遥一起被称为逍遥二仙嘛。但关键他这个逍呢,通肖像的肖,也就是像一个姓杨的。像哪个姓杨的呢?结合他的爱人,大家马上就明白了:纪晓芙,这个也太明显了吧,是纪念小郭芙的意思。

这就牵涉到《倚天屠龙》前面一本小说《神雕侠侣》的一段公案。《神雕侠侣》最初是在明报上连载刊登的,开始并不叫《神雕侠侣》,而是叫《天残地缺》,有不少聪明的读者看到一半就猜出结局小龙女会死,以悲剧收场,所以就跟金庸提出抗议,写信打电话,有的甚至言辞很激烈。金庸为了照顾大家的情绪,就改动了结局,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个结局。据说金庸在《神雕侠侣》里面的原意是小龙女死后让杨过跟郭芙在一起的,后来在《倚天屠龙》里面弥补了这个遗憾,还让杨逍跟纪晓芙生了个女儿,还起名叫杨不悔,所以金庸先生也有孩子气的执拗一面。难道大家不觉得杨逍很像杨过吗?所以他才招女孩子喜欢啊,一见杨过误终身嘛。

而杨逍在书中住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坐忘峰。是不是很有感觉?
实际上“坐忘”两个字呢,语出《庄子•大宗师》。原文是“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简单的来说就是摆脱形体和智能的束缚,与大道融通为一,达到超然物外,物我两忘的境界。所以书中杨逍出场的描写是“不言不动,神色漠然,似乎心驰远处,正在想什么事情”。
当然后来“坐忘”这两个字也用在茶道和棋道上。

可是我每次看到这两个字,总是想起王家卫在《东邪西毒》里的那句经典台词“当你不能够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杨逍在坐忘峰上瞧着那些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他想起了谁,又忘记了谁?
所以读金庸总给人一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回味。你读了之后除了记住那些人物、那些情节之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熏陶了你。
其实《倚天屠龙》里面有太多东西可以讲了,比如我们讲了这么多,主角张无忌和周芷若都没讲到,以后肯定会讲。顺便说一下我觉得周芷若可能是金庸小说的所有人物当中名字起得最好的一个,不仅仅是好听。还有张三丰传给张翠山的那些书法实际上背后都是有文化内涵和出处的。

更厉害的是,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金庸除了中国古典文化底蕴深厚以外,他还深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他的小说里面,有很多英法俄小说和西方戏剧、哲学的影子。如果大家喜欢,以后再和大家分享吧。
最后给大家留一个思考题,老师的习惯。我在网上看了一幅对联儿,上联是“西安事变,张无忌,杨不悔。”下联儿网上有,但我觉得对的不是太工整,看我们的听众当中有没有高手,欢迎大家不吝赐教。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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