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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五大名著《天龙八部》(五)

文/旗亭野老

王语嫣

王语嫣给读者印象最深的有两点:一是美貌,二是精通各门各派的武功。段誉对王语嫣痴迷得很,自然是出自于第一个原因。可是书中王语嫣第一次出场时,作者并没有写她相貌如何之美,而是先写她的声音,让读者由此而揣度她的美貌。

且看作者如何描写王语嫣的声音,书中写道:

便在此时,只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一声叹息。

霎时之间,段誉不由得全身一震,一颗心砰砰跳动,心想:“这一声叹息如此好听,世上怎能有这样的声音?”只听得那声音轻轻问道:“他这次出门,是到哪里去?”

段誉听得一声叹息,已然心神震动,待听到这两句说话,更是全身热血沸腾,心中又酸又苦,说不出的羡慕和妒忌:“她问的明明是慕容公子。她对慕容公子这般关切,这般挂在心怀。慕容公子,你何幸而得此仙福?”

光是佳人的一声叹息就引起了段誉的无限遐思,既为王语嫣的美貌做了伏笔,又写出了段誉的“痴”。

段誉一定要看看这位想像中的美女芳容如何,可是他并没有成其所愿。书中写道:

段誉自从听了那女子的一声叹息之后,此后越听越是着迷,听得她便要离去,这一去之后,只怕从此不能再见,那实是毕生的憾事,拼着受人责怪冒昧,务当见她一面,当下鼓起勇气说道:“阿碧姊姊,你在这里陪我,成不成?”说着从树丛后跨步出来。

……

段誉一转过树丛,只见一个身穿藕色纱衬的女郎,脸朝着花树,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段誉望着她的背影,只觉这女郎身旁似有烟霞轻笼,当真非尘世中人……

先是声音,后是背影,心急的读者恐怕有点坐不住了。莫急,没隔几页,作者终于交待了王语嫣的容貌,不过,作者并不是用华丽的语言来写她的美,而是通过与无量洞玉像的对比加上段誉的语无伦次来写。请看:

他一见到 那位小姐,耳朵中“嗡”的一声响,但觉眼前昏昏沉沉,双膝一软,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若不强自撑住,几乎便要磕下头去,口中却终于叫了出来:“神仙姊姊,我……我想得你好苦!弟子段誉拜见师父。”

眼前这少女的相貌,便和无量山石洞中的玉像全然的一般无异。那王夫人已然和玉像颇为相似了,毕竟年纪不同,容貌也不及玉像美艳,但眼前这少女除了服饰相异之外,脸形、眼睛、鼻子、嘴唇、耳朵、肤色、身材、手足,竟然没一处不像,宛然便是那玉像复活。他在梦魂之中,已不知几千百遍地思念那玉像,此刻眼前亲见,真不知身在何处,是人间还是天上。

……

段誉站起身来,他目光一直瞪视着那少女,这时看得更加清楚了,终于发觉,眼前少女与那洞中玉像毕竟略有不同:玉像治艳灵动,颇有勾魂摄魄之态,眼前少女却端庄中带有稚气,相形之下,倒是玉像比之眼前这少女更加活些……

王语嫣的声音容貌写完了,在以后的许多篇幅中,有若干处穿插描写她指点别人的武功,因为她是金庸笔下唯一一位不懂武功的“武林高手”。

原来王语嫣痴恋表哥慕容复,为了帮助慕容复成就盖世武功,她遍读天下武功典籍,于各派武功招式了然于胸。书中她的大戏在第十三回,当时燕子坞主人不在,一些江湖上的乌合之众来到这里寻仇,将屋子弄得不成样子。段誉等人回到此处后,这些人由于相互言语失和,以致大打出手,于是,王语嫣有了施展才能的机会,她熟知各派武功的长处和不足,娓娓道来,令群雄瞠目结舌。

首先发难的姚伯当。他以为这个小姑娘一定不认识他,所说的“久仰久仰”定是恭维之辞。谁料到王语嫣一开口就说出了他的痛处,也是他门户的痛处。书中写道:

王语嫣道:“云州秦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秦公望前辈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

姚伯当大吃一惊,冲口而出:“我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原有六十四招,你怎么知道?”王语嫣道:“书上是这般写的,那多半不错吧?缺了的五招是‘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胜狮’,对不对?”

姚伯当摸了摸胡须,本门刀法中有五招最精要的招数失传,他是知道的,但这五招是什么招数,本门之中却谁也不知。这时听她侃侃而谈,又是吃惊,又是起疑,对她这句问话却答不上来。

第二个发难的是司马林,他要王语嫣猜自己的来历。王语嫣让他显一下身手,没想到他刚刚亮出兵刃,就被王语嫣看出了家数。书中写道:

王语嫣道:“嗯,你这是‘雷公轰’,阁下想必长于轻功和暗器了。书上说‘雷公轰’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阁下多半是复姓司马?”

那汉子一直脸色阴沉,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禁耸然动容,和他身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觑,隔了半晌,才道:“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道渊博无比,果真名不虚传。在下司马林,请问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王语嫣道:“你这句话问得好。我以为‘青’字称作十打较妥,铁菩提和铁莲子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种招数无甚特异之处,似乎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数字,其实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称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为精要。”

司马林只听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学会了七打,铁莲子和铁菩提的分别,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种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学,向来是青城派的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

接下来被王语嫣说破天机的是诸保昆。他本是蓬莱派的弟子,混在青城派做卧底,没想到在发射暗器时被王语嫣看出了破绽。王语嫣看出诸保昆使的是蓬莱派的“天王补心针”,而非青城派的“青蜂钉”。书中写道:

王语嫣微笑道:“‘青蜂钉’的外形倒是这样的。你发这天王补心针,所用的器具、手法,确和青蜂钉完全一样,但暗器的本质不在外形和发射的姿势,而在暗器的劲力和去势。大家发一枚钢镖,少林派有少林派的手劲,昆仑派有昆仑派的手劲,那是勉强不来的。你这是……”

诸保昆做贼心虚,不敢让王语嫣继续说下去了。

后来王语嫣不满于青城派与诸保昆的恶斗,出言指点诸保昆,使其化险为夷。她不但识破了司马林所使的青城派司马氏传子不传徒的家传绝技“袖里乾坤”,还及时指点诸保昆用蓬莱派的“遨游东海”避过了这一险招。

姚伯当和司马林都很欣赏这位“武学天才”,都想“据为己有”。若不是包不同等人及时赶回,这场闹剧真不知会如何收场。

王语嫣对段誉的一片痴情并非无动于衷,怎奈她的芳心早已许给了慕容复,所以对待段誉只能是“难为水、不是云”了。直到小说结尾,慕容复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欲与西夏公主结亲,言语不和之间将王语嫣推入枯井,这才令王大小姐彻底绝望。凡人经过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一番转折,许多平时想不能的关节有时豁然开朗,王语嫣堕枯井而不死,遂将芳心移许段誉,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书中写道:

王语嫣叹了口气,心下感激。她两度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对于慕容复的心肠,实已清清楚楚,此刻纵欲自欺,亦复不能,再加段誉对自己一片真诚,两相比较,更显得一个情深意重,一个自私凉薄。她从井口跃到井底,虽只一瞬之间,内心却已起了大大的变化,当时自伤身世,决意一死已报段誉,却不料段誉与自己都没有死,事出意外,当真是满心欢喜。她向来娴雅守礼,端庄自持,但此刻倏经巨变,激动之下,忍不住向段誉吐露心事,说道:“段公子,我只道你已经故世了,想到你对我的种种好处,实在又是伤心,又是后悔,幸好老天爷有眼,你安好无恙。我在上面说的那句话,想必你听见了?”她说到这一句,不由得娇羞无限,将脸藏在段誉颈边。

段誉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王语嫣也找到了正确的归宿。他们又一次印证了金庸笔下的浪漫传奇。

阿朱

阿朱从第十一回出场,到第二十三回殒命,只有十三回的戏,但是却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叫人久久挥之不去。

如花般的十六七岁年纪,淡绛色纱衫,鹅蛋脸,眼珠灵动,一口吴侬软语。鬼精鬼精的小丫头,你永远不知她在搞些什么名堂,她仿佛不受你的控制,时刻要跳出你的视线之外,但只一眼,她不是在你的左右,就是在你的身后,和她在一起,你不用担心生活的枯燥无味,她总会有法子让你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让你恨这个小冤家,又离不开这个小妮子。她仿佛就是你的小女儿,撒娇、作态、淘气,让你整天跟在这个小鬼后面转,忘记了年龄,忘记了忧愁。她又不是你的女儿,她的精灵顽皮,是她爱你的方式,她提各种要求,是让你爱她,其实不过是个小把戏而已,她不会要求名利或虚荣,她只是爱你的英雄侠气,爱得无怨无悔,爱得不留余地,甚至可以为你去死。这样的女子似乎世间没有,却栩栩如生地在你面前,一笑一颦,惹人怜爱,一举一动,牵人心魂。让你不得不叹息,造物神奇。

阿朱自幼远离亲生父母,被慕容家收养,算是人家的奴婢。当然慕容父子对其很好,并没有拿真正的奴婢那样呼来喝去。否则,她就不会有那样开朗的性格了。相比本书中的其他年轻女孩,阿朱比王语嫣多了一分俏皮可爱,比钟灵多了一分灵动机智,比木婉青更加洞悉人情事故。她一出场便震惊四座,扮老公公、管家、老婆婆,简直是出神入化,就连久经江湖的鸠摩智也被她骗得晕头转向。接下来她扮乔峰、扮止清、扮薛神医、扮白世镜、扮段正淳,最后终因扮得太像而死在乔峰凌厉的掌下,可以说是成亦易容、败亦易容。

书中没有交待阿朱是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乔峰的,也许是聚贤庄一役中乔峰那股冲天的豪气深深地震撼了她,也许是少林寺二人脱险后乔峰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令她芳心暗许,也许是杏子林中乔峰为平息丐帮内乱在替长老们赎罪时往自己身上遍插刚刀的那幕场景令阿朱五体投地……不论大爱起自何时,她在聚贤庄身体刚一康复,便逃离庄子去寻意中人。为了能见到心目中的英雄,她在雁门关石壁前等了五日五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感情逐渐加深。当乔峰错误地找到段正淳欲报杀父之仇时,阿朱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她最终选择了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来延续乔峰的生命,尽可能让他活得更好一些、更长一些。

乔峰说阿朱有点傻,其实阿朱知道,对于父母之仇乔峰岂能善罢甘休?即使段正淳不是阿朱的父亲,阿朱也会去的,她不想让她心爱的男人死,如果自己能代替他死,那是最好不过了,这对于男人也许是最深的爱了。

乔峰远赴金辽腹地之后,几乎放弃了报仇的打算,这一方面缘于康敏死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另一方面也因为阿朱的死,阿朱由爱而选择的死亡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乔峰的恨。乔峰残余的恨在少林寺重新被点燃,当他得知当年是慕容博散布的假消息时,决意与之一决生死。世间除了爱的力量,就属佛法的力量强大了,最后,萧氏父子的深仇大恨终由佛法给消解掉了。

阿紫

阿紫可以说是一个古装版的古惑仔。她自幼被父母遗弃,然后不知如何流落到星宿海丁春秋门下(书中没有详细交待),她的故事是一个不完整家庭教育失败的典型案例。由于幼年缺少爱她不知如何去爱别人(竟想通过射伤萧峰的眼睛来使萧峰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或者根本没有想过应该去爱别人,因为在星宿派众弟子之间只有残酷的竞争而没有些许同门之情,阿紫在这种环境下只能变得冷酷、阴诈。从她一出场,就给人以顽皮、狠毒的印象,书中写道:

那少女道:“钓鱼有什么好玩?气闷死了。你想吃鱼,用这钓杆来刺鱼不更好些吗?”说着从渔人手中接过钓杆,随手往水中一刺,钓杆尖端刺入一尾白鱼的鱼腹,提起来时,那鱼兀自翻腾扭动,伤口中的鲜血一点点地落在碧水之上,红绿相映,鲜艳好看,但彩丽之中却着实也显得残忍。

……

那少女手起杆落,接连刺了六尾青鱼白鱼,在鱼杆上串成一串,随便又是一抖,将那些鱼儿都抛入湖中。那渔人脸有不豫之色,说道:“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行事恁地狠毒。你要捉鱼,那也罢了,刺死了鱼却又不吃,无端杀生,是何道理?”

那少女拍手笑道:“我便是喜欢无端杀生,你待怎样?”

……

无端杀鱼只是阿紫送给读者的见面礼,接下来她扔钓杆、囚父将、装死、袭人等一系列行为实让人心生激愤之情,对这个新出场的人物充满厌恶之感。

最让人目不忍睹的是她对游坦之肉体的极度破害。虽然一部分原因固然是因为游坦之意图暗害萧峰,而阿紫爱萧峰,所以要替萧峰报仇。但这只是个不太说得过去的借口,因为阿紫也应该知道如果萧峰见到了她对游坦之的破害是不会答应的。她残害游坦之的主要原因还是出于她残忍的本性,她给游坦之放纸鸢、戴头套、练毒掌……即便是从事间谍活动的人落到敌人手中所受的折磨也不过如此。

最让人难以琢磨的是游坦之竟然在极度凌辱中爱上了凌辱他的人。这是一段让人做呕的爱情,它的性质我在游坦之的人物形象分析部分将有详细论述。

慕容复

慕容复代表了古往今来无数失败的政客形象。纵观世界历史,任何一个民族的兴盛与衰亡都是有着极其复杂的因素的,它不是以某个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而慕容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许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担负起了这个沉重的负担——复国,这一点从他的名字上就可以看出,这个“复”字就是为了复国。

为了复国,他失去了人格——他肯拜臭名昭著的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为义父;他失去了心上人——为了娶西夏公主放弃了对王语嫣的受;他失去了朋友——因为包不同说出了他心之所想而觉得在人前失了面子,竟出手杀死了多年的家臣……他失去了人生的大好年华,整日奔波于乱世江湖,为了那轮水中月殚精竭虑、费尽心机。

然而上天似乎在与慕容复作对,他做什么什么不成,有时是因为己力不如,有时却仿佛造化弄人。他苦练各派武功,可屡次败在无心习武的段誉手下,竟在天下英雄面前靠表妹开口才保住了性命;他凭己之才貌到西夏应选驸马,却败在了丑和尚虚竹的手下,原来公主早已心有所属,且身有所属。在数次重大打击之下,慕容复怎能不疯?疯,是慕容复最好的归宿,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轻松下来,陶醉在当大燕皇帝的美梦当中,整日接受孩童的山呼朝拜。

康敏

康敏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她娇艳美丽,尤其是她珍视、自信自己的娇艳美丽,并对此感到异常的满足。她很解风情,很会调动自己的浑身解数,把那娇艳美丽表现得恰如其分。她先是受宠于大理国御弟、后来成为国君的段正淳,获得了一个足以高傲的、令世俗女子眼红心动、艳羡不已的身价;继而她成了弃妇,情郎远走高飞、一去不返,让她洞房空守、秋水望穿。何况即便是段二不走,她也难免此恨难消,因为段二在拥有自己的同时,还拥有着别的女人,以她的姿色和手段,事实证明的确不能使情郎不至心猿意马,情有独衷。她实在是再也没有睥睨众芳的任何理由了,属于她的应该是自怨自艾、叹惜红颜。

在那样的社会环境里,一个女人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然而,康敏不是一般的女人。

她本来便是个有着强烈欲望的人,她对生活抱有着过高的期望,而且她一直恃有实现这期望的条件和能力。无限膨胀的私欲与命运多舛的现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差,不但无法熄灭她极度旺盛的欲望火焰,相反却激起她满腔的刻毒与忌恨。是生活扭曲了她的人性,使她拥有了一副较之阴戾的男人不知要阴戾多少倍的险恶心肠。

从此,她更加欣赏自己、爱护自己,愈是自卑,她表现出来,便愈发显得自信。她很心虚,因此她容不得别人的半点轻视。于是她必然疑心大起、狐疑丛生。

她成了一个自恋狂。

书中写她“柔到了极点,腻到了极处”、“艳媚入骨”,直到死到临头还要顾影自怜、对照镜子欣赏自己,可谓怵目惊心。

正因如此,所以,对对她不起的负心汉子段正淳,她自然满怀杀机不说,甚至对没有正眼看她一眼——尽管也许是无意——的丐帮新帮主乔峰,她竟然不惜杀死丈夫马大元、献身她自己根本瞧不上眼的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以及全冠清,也要把乔峰置于死地,制造了一个为祸整个武林的大阴谋,可见她的怨毒之深、迷失之远。

小说中有一段她的“恶狠狠”的独白,着实阴森可怖:

你难道没生眼珠子吗?凭他是多出名的英雄好汉都要从头到脚地向我细细打量。有些德高望重之人,就算不敢向我正视,乘旁人不觉,总还是向我偷偷地瞧上几眼。只有你,只有你……哼,百花会中一千多个男人就只你自始至终没瞧我。你是丐帮的大头脑,天下闻名的英雄好汉。洛阳百花会中,男子汉以你居首,女子自然我为第一。你竟不向我好好地瞧上几眼,我再自负美貌,又有什么用?那一千多人便再为我神魂颠倒,我心里又怎能舒服?

这是康敏全部心理活动的直观写照。她首先敬慕乔峰是大英雄,然后期图通过乔峰来证实自己的价值和地位,因此,乔峰的没有看她一眼,在她看来无疑等于对她的最大蔑视,是对她自尊心的最大挫伤,这就像已经宣判了她的死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其实,如果她真的知道乔峰在窗外窥听她与段正淳谈话时,心里暗中叹息“真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艳媚入骨的女子……又是另一种风流”的话,那么,她死也自可瞑目了。

她立誓复仇,并采取了那样一种复仇方式,有她的心理前提在,可想而知也可以理解。她的这种性格的形成源自她自幼生长的贫困的家庭,书中写道:

马夫人道:“你从小大富大贵,自不知道穷人家孩子的苦处。那时候啊,我便是有一双新鞋穿,那也开心得不得了。我七岁那一年上,我爹爹说,到腊月里,把我家养的三头羊、十四只鸡拿到集市上去卖了过年,再剪块花布,回家来给我缝套新衣。我打从八月里爹爹说了这句话那时候起,就开始盼望了,我好好地喂鸡、放羊……”

……

“好容易盼到了腊月,我天天催爹爹去卖羊、卖鸡。爹爹总说:‘别这么心急,到年近岁晚,鸡羊卖得起价钱。’过了几天,下起大雪来,接连下了几日几晚。那一天傍晚,突然垮喇喇几声响,羊栏屋给大雪压垮了。幸好羊没压死。爹将羊牵在一旁,说道这可得早些去将羊卖了。不料就是这天半夜里,忽然羊叫狼嚎,吵了起来。爹爹说:‘不好,有狼!’提了标枪出去赶狼。可是三头羊都给饿狼拖去啦,十几只鸡也给狼吃了大半。爹爹大叫大嚷,出去赶狼,想把羊儿夺回来。”……

康敏的“得不到一样东西宁愿毁了它”的性格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形成的,属于典型环境下形成的典型性格。我认为,作者是对她抱之以同情的。如果她从小生长在段正淳那样的家庭中,恐怕是另外一种性格了。

所以,康敏也是“无人不冤”境界中的一分子。

游坦之

作者写游坦之这个人物是有深意的,我认为其深意起码有二处。

第一是为了安排一个比乔峰命运更为悲惨的一个人物。说游坦之比乔峰命运更为悲惨,理由有三:

(1)游坦之失去亲生父母之时虽比乔峰大许多,但他从此流落江湖,没有人照顾,尤其是落到阿紫的魔掌中,受尽折磨。而乔峰“失去父母”后由乔三槐夫妇细心照料,又有少林高僧教习武艺,后来按部就班接任丐帮帮主之职,可说在江湖上风光无限。

(2)乔峰起码有阿朱、阿紫、康敏三个女人爱他,而游坦之却没有受到女人的真爱。他一生痴恋阿紫,可不但没有得到丝毫回报,反而受尽她的百般催残。

(3)乔峰为免去宋辽一战而死,死得让人敬畏;而游坦之死于无理的痴情,死得让人不耻。

作者写游坦之这个人物的第二个原因,我认为他是想探讨爱情的底线。因为对“爱情是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历来就有水火不相容的两派:一派认为爱情就是奉献,不论对方爱不爱你,你都应该默默地为其付出,这才叫真爱;另一派则认为爱情是相互的,单恋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把段誉对王语嫣的“痴”称为爱情的话,我想大部分人不会反对。而如果把游坦之对阿紫的感情称为爱情的话,大部分人也许会把眉头皱个疙瘩。因为阿紫对游坦之实在是太残忍了,别说游坦之那么地深爱着她,即便是有血海深仇,也很少有人会像阿紫对待游坦之那样。

作者显然是用艺术的笔法夸张了人物的感情和行为,但是艺术来源于生活,阿紫和游坦之之间的感情纠葛值得我们细细品味,慢慢地研究。

玄慈方丈

玄慈和叶二娘的故事很像是中国的《红字》,只不过是《红字》的女主人公坚强地承受着侮辱,而叶二娘在玄玄慈自尽后绝不想独活了。

金庸笔下的很多人物性格都是很辩证的,正面人物往往干了许多为人所不耻的事,反而人物往往又做了让人心生敬畏的事。玄慈就是这部书中的一位虚伪的“正面人物”。他是当年在雁门关打伏击战的“带头大哥”,可是当乔峰大张旗鼓地寻找这位“带头大哥”时,他却缩紧脖子不出来,任由他的那些个好朋友一个个地为他而丧命。他和叶二娘的爱情是神圣而光辉的,但是当萧远山在天下英雄面前质问叶二娘时,他并没有主动站出来,而是到了一点退路都没有的时候他才坦白承认。可以说,玄慈是太虚伪了。如果没有人揭他的伤疤,他就永远做天下第一宝刹的享受无限荣耀的神职人员。而死前的不运内力甘受杖责,只是摆摆样子在死前力图赚个好名声而已。如果真心悔过的话,他早该站出来认妻认子,早该上丐帮与乔峰“谈判”,说明当年的来龙去脉,和丐帮“协商解决”,而不是闷在少林寺里,让乔峰去猜谁是真正的“带头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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