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骧评价《天龙八部》“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文/ 纸屑轻舞

陈世骧先生1966年4月22日写给金庸的一封书信中，有这么一句话：“书中的人物情节，可谓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要写到尽致非把常人常情都写成离奇不可。”“无人不冤，有情皆孽”这八字评语可谓《天龙八部》全书主旨。虽然评语中有“无不”“皆”这样的字眼，但仔细读原著的话，作者下笔还是会有轻重之分的。比如对玄慈和叶二娘的用笔就更狠，而对他们的儿子虚竹的描写就更悲悯。

最符合这八个字的，应该还是段正淳。

用“生性风流”来概括段正淳最诶恰当，人很多情，甚至可以说是滥情，但对他所爱的每个女人来说，他又都是那么痴情。他似乎是为情而生，也为情而活，当然后来也为情所困，最终又为情而死，是金庸笔下当之无愧众人公认的情种。

除了原配刀白凤之外，段正淳还有甘宝宝、秦红棉、阮星竹、李青萝、康敏五位情人。这些人中，除了甘宝宝是秦红棉种的师妹之外，其他人互为仇敌，甚至不惜耗费巨大时间精力去策划周旋，不惜使用任何手段也要除之而后快。

段正淳自始至终都把段誉(刀白凤与段延庆所生)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段誉的初恋是钟灵（段正淳甘宝宝之女），然后阴差阳错成为第一个看了木婉清（段正淳秦红棉之女）真面目的男人，在木婉清非杀即嫁的誓言面前，不得以而又心甘情愿地做了人家的段郎。段誉历经千辛万苦才追到的女人王语嫣，却也是段正淳李青萝偷情所生。段正淳和阮星竹生两个女儿阿朱和阿紫，因为是多年之后才找到，重逢之时就是相认之日，段誉没机会和她们发生恋情，但她们的命运都和段誉的结拜大哥乔峰密切相关，一个得到乔峰的爱却被乔峰误杀，另一个一生追随乔峰却无法得到他的爱。大约康敏不会生育，这女人阅人无数，却没有留下后人，当然也不可能再给段正淳生养一儿半女。

段正淳和他除康敏之外的相好都有私生女，却唯独和自己的发妻刀白凤没有孩子。刀白凤只出轨了一次，就生下了段誉。

段正淳的六个女人，谁都想霸占他，但谁都无法独自拥有，这些女人甚至为爱生恨，但即便是嫁了人的甘宝宝和李青萝，也都无法割舍对他的迷恋。最为狠毒的是康敏，她以自己的滥情报复段正淳的滥情，她对段正淳的爱，和另几位有天壤之别，所以作者要康敏单独死，让另几位死在一起。

将阮星竹、秦红棉、甘宝宝、李青萝、刀白凤一一杀死的，是慕容复，而慕容复杀她们的时候，是要讨好段誉的生父段延庆。

目睹这一切的段正淳，除了自杀，似乎别无出路。

段正淳的一生，真是既“冤”又“孽”。但似乎又全是咎由自取。

倪匡评到段正淳的时候说这是“金庸笔下一个十分奇特的人物”，他虽然风流，却并不潇洒，“风流代价相当高”。孔庆东说段正淳是金庸小说中的情圣。陈墨说段正淳殉情而死，“未必不是一种最合适的，最幸福的死法”。

《天龙八部》是悲天悯人之作，所以金庸没有谴责段正淳，但是宽恕绝不是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