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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大谜团:黑风双煞逃亡史记余

文/月隐寒霜 怜幽居

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中,关于黑风双煞的历史,可以通过梅超风之回忆篇,周伯通在桃花岛与郭靖之谈话,以及陈玄风和梅超风在正线故事之中的行动与交叉关系来参考。基本上可以推翻以往金庸小说读者对黑风双煞的错误认识。

第一,黑风双煞不是特地在江湖中兴风作浪。恰恰相反,陈玄风和梅超风从桃花岛上逃出之后,其根本目标完全是隐居修炼武功,并未有在江湖中大闹的想法。根据新修版小说《射雕英雄传》所叙述,正是陈玄风、梅超风藏匿在与桃花岛临近的普渡山之后,又伐舟登岸,便立即受到别人跟踪。

根据我在《黑风双煞编年史》一文所言,宋庆元五年,金承安四年,即一一九九年,周伯通被黄药师、冯蘅所骗,被抄录《九阴真经》下卷。过一年,宋庆元六年,金承安五年,即一二〇〇年,「江湖上忽然有人传言,说桃花岛门下黑风双煞得了《九阴真经》,练就了几项经中所载的精妙武功,到处为非作歹。」注意这一细节,时间仅仅过去一年,江湖中便传来黑风双煞得到《九阴真经》的消息,如果常人读这一段不加以判断,便会以为并无异议,实际上在此时黑风双煞还并未出江湖。

陈玄风偷盗《九阴真经》,是在宋庆元五年,金承安四年,即一一九九年,中秋节过后,此后便与梅超风在普渡山藏匿一个月,此时就将近到了十、十一月,然后,二人「在庆元、上虞、百官、余姚这些地方东躲西藏地躲了几个月,逃到了临安、嘉兴、湖州、苏州这些地方的河浜里」,注意梅超风所说的重点,陈玄风、梅超风是在「逃」,是为逃过黄药师的追杀,而实际在此时,黄药师正经历妻子冯蘅难产身亡之悲痛,无暇顾及陈玄风、梅超风二人。

陈玄风和梅超风只顾得上逃亡,根本没有暴露行踪,也不可能跟人说自己身怀《九阴真经》,在庆元五年到庆元六年之间,实际上只有六七个月时间,陈玄风、梅超风二人是在躲藏,另有两三个月之中是在上虞县蒋家村中修炼九阴白骨爪以及白蟒鞭。而这两三个月又是陈玄风、梅超风二人的真正结婚与度蜜月的时间。在此时,陈玄风打造一条镀银钢鞭,送给梅超风作为结婚信物,此后这条白蟒鞭一直带在梅超风身上。

陈玄风和梅超风足迹不显露江湖,此处还与桃花岛距离极近,二人更不可能大张旗鼓表示自己身怀《九阴真经》,那显然是自断后路,自己找死。二人在临安府、庆元府周边诸县躲藏,应是因为这些地方在早年前是陈玄风、梅超风老家所在区域,二人较为熟识,所以才没有更远躲避。陈玄风、梅超风这样如丧家之犬,怎么可能与江湖中人故意交手,暴露行迹?正好相反,他们在这些地方不仅要躲藏,而且要尽可能消灭行踪。

周伯通遵从王重阳临终嘱咐,寻名山林野藏下《九阴真经》,此事是秘事,乃是王重阳私下与周伯通交谈之事,连全真七子都未尽数告知,周伯通也必隐瞒此事。黄药师、冯蘅哄骗周伯通,得到《九阴真经》的下卷,此事江湖也不传,周伯通碍于脸面也不敢外传,那么关于《九阴真经》下卷在黄药师手中之事,只有周伯通一人才知。他不说,别人也不知。即使他说与全真七子,但《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周伯通当时可不敢违背王重阳之命令去看,更无法了解《九阴真经》之中究竟有多少武功,所以,周伯通不可能外传关于《九阴真经》下落之事。

而关于黄药师手中《九阴真经》下卷,此事便只有桃花岛内部人才知道,当时黄药师、冯蘅从周伯通手中得到《九阴真经》下卷钞本,冯蘅在宋庆元五年,金承安四年,即一一九九年中秋节上说给梅超风关于得到《九阴真经》之事,然后才发生陈玄风偷经书之事。此事按道理来说,只有黄药师、冯蘅、周伯通、梅超风、陈玄风知道,但周伯通不可能自取其辱散布消息,黄药师、冯蘅在当时也不出桃花岛,更不可能向外人传扬,《九阴真经》在近数十年中给江湖带来腥风血雨,江湖人物为此死伤无数。黄药师不会为此而告知江湖自己身怀《九阴真经》,这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普通人得到此书,当是能躲便躲起来,哪能到处张扬?

便是正常逻辑,陈玄风和梅超风得到《九阴真经》之后,便会躲藏修炼,尽可能不在江湖之中露面,尽管江湖中人也不认识陈玄风、梅超风,那也需要妥善躲避、远离人群。然而,在陈玄风、梅超风还在在庆元、上虞、百官、余姚等地藏匿的时候,周伯通却听闻「江湖上忽然有人传言,说桃花岛门下黑风双煞得了《九阴真经》,练就了几项经中所载的精妙武功,到处为非作歹。」这确实是非常反常。陈玄风、梅超风并未显露身份,又是谁把陈玄风、梅超风身怀《九阴真经》之事传到江湖之中?

很显然,在黄药师、冯蘅、周伯通、梅超风、陈玄风之外,还有人知道了关于黄药师、冯蘅有《九阴真经》钞本之事。那便是黄药师的弟子陆乘风以及武眠风(新修版小说称武罡风),更排除冯默风,因为小说《神雕侠侣》之中已经对其有过叙述,自被逐出桃花岛之外他一直隐居,并未与任何江湖人物通气,所以冯默风避免了《九阴真经》下落之泄露之事。那便只有陆乘风、武眠风二人。

当小说中叙述陈玄风偷盗《九阴真经》,带梅超风逃离桃花岛之后,黄药师颇为愤怒。陆乘风、武眠风二人劝黄药师未果,被黄药师打折双腿直接赶出桃花岛。这个细节便很重要,说明陆乘风、武眠风二人非常清楚《九阴真经》下卷钞本是为陈玄风所偷。更重要的是在郭靖、黄蓉在太湖归云庄作客之时,黄药师亦到达归云庄,黄药师说其当年驱逐桃花岛徒弟之事,让陆乘风寻找曲灵风、武眠风、冯默风。陆乘风笃定说武眠风已经死亡。拥有《九阴真经》下卷钞本下落的人除了自己就是武眠风,武眠风却不知为何死去,当是陆乘风杀人灭口,为自己独得《九阴真经》所作准备。

陆乘风、武眠风出桃花岛,正是宋庆元五年,金承安四年,即一一九九年,中秋节过后陈玄风偷《九阴真经》下卷数日之间。陆乘风、武眠风出岛之后,便有人接应,直接来到太湖,陆乘风养伤、结婚,十个月之后,宋庆元六年,金承安五年,即一二〇〇年,陆乘风的独自陆冠英便出生在太湖归云庄。而这时,陈玄风、梅超风还在上虞县修炼九阴白骨爪和白蟒鞭,《九阴真经》下卷上的武功还未精,连皮毛都称不上。但江湖上却传来关于黑风双煞得到《九阴真经》下卷之消息。很显然,此种传言必来自太湖归云庄,也即陆乘风之策。同时,武眠风死于陆乘风之手。

在梅超风回忆篇中,梅超风以十分肯定的叙述方式,描述自己与陈玄风逃亡的那些年,时间非常紧凑,从桃花岛出来,离开上虞县之后便一直遭到围攻,注意这个地盘是谁的?恰好是太湖势力范围。也即是归云庄的地盘,有人可能认为归云庄是陆乘风所建,可是在之后数年中,陆乘风又带领极为高强的高手围攻陈玄风、陆乘风,柯辟邪便死在那次围攻之中。如果陆乘风初出茅庐,怎么会带来这么多江湖好手?陆乘风哪来的江湖名望,可以带领很多江湖高手呢?很显然,关于陆乘风之事,便是我所言,陆乘风必然是山东慕容氏之后人,归云庄不过是太湖参合庄之演化。那些围攻陈玄风、梅超风之人,有大半可能是慕容氏太湖之中众山庄部属。

为何飞天神龙柯辟邪会听从陆乘风参与围攻陈玄风、梅超风?因为柯辟邪、柯镇恶很可能是小说《天龙八部》中伏牛派柯百岁之后人,当时伏牛派与慕容氏有仇,但伏牛派过彦之曾上参合庄与慕容氏理论,在后来真相大白之后,可能被慕容氏收买,成为慕容氏的部属。所以,在小说《射雕英雄传》之中,飞天蝙蝠柯辟邪能听从陆乘风参与围攻陈玄风、梅超风,便是遵从祖训,以慕容氏为马首是瞻之实。陈玄风、梅超风离开桃花岛,却不出太湖参合庄或归云庄之势力范围,又因为陆乘风极恨陈玄风偷盗《九阴真经》下卷钞本,导致自己双腿被打断,便要泄露其行踪秘密,让江湖中人群起攻之,自己好寻时机渔翁得利。

陆乘风参与围攻陈玄风和梅超风,是宋嘉泰四年,金泰和四年,即一二〇四年。陆乘风双腿早已经治愈,在郭靖、黄蓉、黄药师等上归云庄之时,陆乘风还坐轮椅,显然是假装。因为在郭靖还四岁的时候,陆乘风便带江湖高手远赴山西恒山围攻陈玄风、梅超风。恒山与江南一北一南,相隔极远。如果陆乘风双腿有残疾,便不可能长途跋涉如此之远。为何会说陆乘风在恒山围攻陈玄风、梅超风?新修版小说并未说柯辟邪死在恒山。但是小说之中,却说了很详细的陈玄风、梅超风逃亡之路。

第二,新修版小说叙述,陈玄风、梅超风想要在西夏、蒙古定居。宋嘉泰二年,金泰和元年,即一二〇二年。周伯通登上桃花岛与黄药师交手,同时陈玄风想要偷取《九阴真经》上卷,与梅超风一同登上桃花岛。周伯通修为不及黄药师,被黄药师囚禁在桃花岛上。陈玄风、梅超风见到黄药师武功高超,陈玄风怕黄药师抓他,便拉着梅超风逃走。他们二人既然是要逃走,当然就不能再在桃花岛周围等府县停留,因为在二年之前,他们已经在这周围地区遭受过多次围攻。

这个时候,陈玄风和梅超风已经觉察到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被很多人掌握,不仅仅有江南江湖之人在追杀二人,更有北方江湖中的全真派也在追踪围攻他们。所以,陈玄风、梅超风在江南根本无法再停留定居,只能远远逃离江南。这其中有对黄药师可能追杀自己而担心,更担心的其实是暗地里不知从何处经常出来暗算他们、围攻他们的不明江湖人物。这其中有正派中人,也有不是正派中人的不明身份的江湖高手。这些人从江南江湖一直追杀他们、暗杀他们,在这种极其紧密的战斗当中,陈玄风、梅超风武功也在逐渐成长,不是他们不想慢慢修炼,是当前的形势根本不允许他们慢慢修炼。

基本上在江南江湖这数年来,陈玄风、梅超风就是在且战且藏之中度过,因此要想获得更进一步的精进,便要另辟蹊径,按照他们之间的说法,那就是「硬练」,他们为了保命,便只能求其次,硬练武功来放弃循序渐进的方法。在江南江湖,他们遇到的武林高手逐渐增强,他们也相应在这些高手身上增进武学经验,实战经历越多,他们的武学修为也就越强。但在江南江湖,他们并不能得到充分休息,所以江南江湖就不再是他们留下来生活的地方,在他们第二次离开桃花岛之后,他们必定要立刻原理江南,直接向北而去。

也是在宋嘉泰三年,金泰和三年,即一二〇三年,这一年中,陈玄风、梅超风过中原,逃过几次围攻,便来到当时金国所占据的雁门关附近,当时在金国,一般江湖人物很难大张旗鼓行动,很容易招来金国军队围剿,所以初到北方,陈玄风、梅超风相对轻松一些。但是即便如此,很快便受到北方江湖人物围攻。根据连载版小说所叙述,在陈玄风、梅超风在恒山附近的时候,曾有三次较大规模的围攻事件,但都被陈玄风、梅超风战胜趁势而逃。连载版小说叙述时间与新修版小说有较大出入,但发生事件确实同一件。便是陈玄风、梅超风到达北方之后,经历的几次较大交手记录,黑风双煞完胜,可见二人武学修为之深厚。

在新修版小说中,这一段在北方江湖的围斗被隐藏,梅超风回忆篇并未体现其战斗地点,却可以从逻辑上判断是在连载版小说的恒山大战之中。宋嘉泰四年,金泰和四年,即一二〇四年。飞天神龙柯辟邪受到陆乘风邀请,一齐围攻一座破庙之中的陈玄风、梅超风,交战之中柯辟邪身亡,陈玄风、梅超风趁势突围。如果这场战斗发生在恒山雁门关附近,那么陈玄风、梅超风所在破庙,很可能便是北宋初年之苏武庙,当时杨业受大宋指派,进攻辽国,结果粮草不及遭致兵尽粮绝,最终在苏武庙中撞碑而死。很显然,在金庸小说之中,破庙也有来历,如果他没有细说,便可以通过当时地点来推测可能。

如果陈玄风、梅超风在雁门关中想直接向北赴蒙古,便要在此处休养生息,陈玄风、梅超风可能并未先去西夏,而是通过在雁门关之中的数次大战之原因,决定直接去蒙古。这其中的关键便是陈玄风也发现全真派也在其中不断追踪,「过不了几个月,忽然发觉全真教的道士也在暗中追踪我们。」这里追踪他们的人便是丘处机,丘处机的道观就在金国大兴府,在人家的地盘上活动,必然会遭到人家的注意。所以,陈玄风、梅超风更决定不去西夏,而转赴蒙古,而后来也正是他们在蒙古生活了两年。

如果说黑风双煞武功高超,是来自于《九阴真经》,其实不全是如此。在新修版小说之中,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停留之处,几乎每一年都有多次与高手交战的记录,他们是在与人交手之中逐渐增强武功,他们停下修炼的时间极为有限,他们所谓速成武功,实际是不得已而为之,正是在交战的空隙之中加紧修炼,在蒙古大漠之前的六七年中,都是在与人交手、逃亡、躲避中度过,唯有在蒙古的两年之中,陈玄风、梅超风方有大段时间修炼武功,尽管如此,每一日也依然是战战兢兢,彼此不敢分别很远。

宋开禧二年,金泰和六年,郭靖六岁,江南七怪在蒙古荒山与黑风双煞交手,梅超风双目被柯镇恶射瞎,陈玄风被郭靖用匕首刺破其罩门而死亡。当梅超风受创长啸呼唤陈玄风之时,陈玄风也报以长啸呼应,说明二人从未远离,即便是有一些行动,也在附近照应,便于随时接应,这必定是怕受到江湖高手围攻而想出来的对策,如果详细阅读小说,便能推敲出这样前后相隔距离所能达到的策应之力,这实在是数年来二人与无数江湖高手交战得来的实战经验。

所以,要明白黑风双煞并非是江湖败类,是陆乘风、丘处机等人因要获得《九阴真经》而散布的污名,陈玄风、梅超风确实杀掉不少上虞县蒋家村人,但那是报仇。其余所有事件,基本上都来自被人围攻之中产生,他们被黑风双煞打死,那是武功不济,也是因为贪婪,想获得《九阴真经》上的武学心法,他们的死是咎由自取。陈玄风、梅超风偷取《九阴真经》,并非想要在江湖之中大放异彩,相反是想要隐居起来好好生活。可惜怀璧其罪,不断受到围攻,也不能找到一处安居之所。

要明白陈玄风和梅超风之行为和人品,当然要靠梅超风回忆篇以及小说各人的真实想法。黄药师一直体谅二人,当二人第二次上桃花岛之时,黄药师让二人不要修炼《九阴真经》,显然是不想让二人受《九阴真经》之害。自陈玄风死后,梅超风乞讨度日,并未滥杀无辜,说明有关往事,必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所谓陈玄风、梅超风乃邪恶之辈的说法,早该休矣。应溯其本源,论其根本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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