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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有一种爱情叫厚积薄发

文/ 纸屑轻舞

有一种爱,浓郁得化不开,像漫山的青翠,似乎一触手,就会滴出清泪;但当它流露出来的时候,又像空气,那爱无处不在,却浅得几近于无。在《神雕》里,程英是配角,出场不多,集中在嘉兴陆家、林外茅屋和绝情谷几处。她也是一见杨过误终身的人物之一,但她的爱迥异于于陆无双、公孙绿萼等人,她很好的诠释了这种“厚积薄发”的爱。

程英对杨过的爱无疑是非常浓郁的。“这一日子艳阳和暖,南风薰人,树头早花新著,春意渐浓。程英指著一株桃花,……拿著把玩,低吟道:‘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黄蓉见她娇脸凝脂,眉黛鬓青,宛然是十多年前的好女儿颜色,想像她这些年来香闺寂寞,自是相思难遣,不禁暗暗为她难过。 ”为了杨过误了终身的女子,书里不下三人,金庸惟独借黄蓉之心思,流露了对程英的爱怜。十六年的青春岁月啊,程英不断追问的就是“为谁开,为谁落”,而且那还是不要答案的诘问,在反反复复飞的低吟里,她的青春和她的爱情,在曾经沧海的甜蜜记忆和沧海不再的折磨里,痛并快乐着。

金庸说“除小龙女之外,杨过最服的便是程英”。在小龙女为了让杨过保留一命,听信黄蓉,跳下悬崖,杨过遍寻小龙女不见,要结绳下谷寻找之时,程英毅然道:“杨大哥,我下去。你信得过我么?”杨过“也确是忧心如焚,手足无力,便点了点头”。此时此刻,惟有程英是杨过可以信赖和依赖的人。

待杨过发现了小龙女在悬崖上留下的十六年之约,“杨过痴痴的望着那两行字,一时间心慌意乱”,“越想心绪越乱,身子摇摇欲坠”。“众人在对崖见他如痴如狂,深怕他一个失足,便此坠入谷底深渊。倘若过去相劝,那崖上只能再容一人,如杨过真的发起狂来,他武功又高,无人制得他住,势必被他一同拖坠深渊”。这时候“黄蓉眉头微蹙,对程英道:‘师妹,他似乎还肯听你说话。’”黄蓉心思缜密,看出来“除小龙女之外,杨过最服的便是程英”这一点了。陈墨在点评《神雕》时批注:确实非程英不可。是全书我最喜欢的一处批注。

程英“飞身上了石梁,向杨过走去”。杨过听得背后脚步声,大声喝道:“谁也不许过来!”猛地转身,眼中射出凶光。程英柔声道:“杨大哥,是我啊。我只是想帮你找杨大嫂,别无他意。”杨过凝视着程英,过了半晌,眼色渐渐柔和。

能让杨过“眼色渐渐柔和”的,是“我只是想帮你找杨大嫂,别无他意”这几个最有效的字。这也是全书程英对杨过的爱的基调。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我的爱不是为了得到你的爱,而是为了你寻找到你的爱,并一直幸福下去。她爱得异常厚重,但表达的方式很轻。

在林外乱石堆激斗后,杨过在小茅屋内养伤。夜里,程英趁陆无双还没回来,在茅屋外吹起玉箫,竟是一曲《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曲《淇奥》出自《诗经》,本义是赞美一个男子像切磋过的象牙那么雅致,像琢磨过的美玉那么和润。她心目中的杨过就是这样的男子。其实真正能配得上温润雅致的评价,乃程英本人而已。

杨过在茅屋醒来,恐怕自己昏迷时失礼于她,不安而期艾地问:“你……你……不见怪罢?”程英的回答是如此让人温暖:“我自是不会见怪,你安心在这儿养伤罢。等伤势好了,便去寻你姑姑。”又道:“别太担心了,终究找得到的。”杨过感到“这几句话温柔体贴,三分慈和中又带着三分的敬重,令人既安心,又愉悦,与他所识别的女子全不相同”,最后给程英的评价是“但觉和她相处,一切全是宁静平和”。 

“宁静平和”的原因不是程英不爱,或者是爱得单薄,恰恰是她爱得太浓郁太厚重了,反倒需要一切“娓娓道来”。懂得释放不是真的懂得爱,真正懂得爱的人,同样懂得克制和收敛。这不是缺乏爱的力量,而是更加了解什么才叫爱的坚强。

程英是东邪黄药师的徒弟,在武功造诣上好像有些愧对东邪名号,但这也不是因为她不聪明,在感情上如此玲珑剔透的一个人,拜在东邪门下,即使稍微用些心去,学到的本领也足以名扬江湖了。之所以未能如此,只能说其志不在于斯吧。

杨过与程陆三人义结金兰之后,杨过于某一天留下“暂且作别,当图后会。兄妹之情,皓如日月”几个大字后离去。陆无双心中大痛,程英安慰她道:“三妹,你瞧这些白云聚了又聚,散了又散,人生离合,亦复如斯。你又何必烦恼?”

程英永远就是这么透彻和平和。程英的透彻与林黛玉那种尖锐到盛宴还没开始她就感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同,因为她的透彻总伴随着宁静平和。程英是真正明白“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曾经沧海,都铭刻在记忆的最深处。用林燕妮在《一见杨过误终身》那句很有名、很忧伤,但也很让人感动的话结束我本篇文字吧:遇上一个很有魅力、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是毕生的安慰,然而,得不到他,却是毕生的遗憾,除却巫山不是云,没有人比他更好,可是,他却永远不能属于自己,那唯有拥着他的记忆过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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