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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和林朝英,他们爱自己超过爱对方,所以始终不能在一起

文/ 纸屑轻舞

金庸笔下的爱情,凡是爱得深的,都有一条屡试不爽的标准,爱对方胜过爱自己。比如写郭靖黄蓉的爱情,“用不着说,我不能没有她,蓉儿也不能没有我。我们两个心里都知道的”;“就是普天下的人要一齐跟你为难,我也始终护着你”。比如写杨过小龙女的爱情, “只因在她心中,这个少年实比自己重要百倍千倍,她一点也不顾念自己,但全心全意的关怀著他”;“自从他们在古墓中共处,早就是这样了,只不过那时她不知道这是为了情爱,杨过也不知道。两人只觉得互相关怀,是师父和弟子间应有之义,既然古墓中只有他们两人,如果不关怀不体惜对方,那么又去关怀体惜谁呢?其实这对少年男女,早在他们自己知道之前,已在互相深深的爱恋了”。

与此相反,那些爱自己胜过爱对方、胜过爱爱情的,便几乎不会有好的结果,包括那些貌似非常般配非常适合相爱的男女。其代表人物无疑就是王重阳和林朝英。

“活死人墓”本来是王重阳举义师反抗金兵而建造的一座石墓,主要是用来存放军粮物资的。义军失败后,王重阳愤而隐居于此。后来林朝英和他比武,胜出后赢得石墓赌注。从此住在墓中,终身未曾复出,针对王重阳的全真剑法,研创其克星玉女心经。林朝英死后,王重阳曾进古墓吊祭,看到玉女心经,又研究出制胜之法,并留下字句: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两人健在的时候,一直争斗不止,待到一方死去,活着的那个仍不服输。

王重阳和林朝英互相爱着对方吗?大约也是爱的,不过他们的爱与郭靖黄蓉、杨过小龙女相比逊色得多,他们的胜负心严重超过柔情蜜语,他们爱自己胜过爱对方。

王重阳在古墓里建造了一间石室,其实就是他的练功房。“这座石室形状甚是奇特,前窄后宽,成为梯形,东边半圆,西边却作三角形状”,“前窄练掌,后宽使拳,东圆研剑,西角发镖”,“室顶顶石板上刻满了诸般花纹符号,均是以利器刻成,或深或浅,殊无规则”。林朝英“霸占”了古墓之后,在这间石室东边,也建造了一室,和王重阳那间“处处对称,而又处处相反,乃是后窄前宽,西圆东角”,“室顶也是刻满了无数符号”。

这两间石室,简直就是王重阳和林朝英这对冤家的象征,互相追求“对称”,不经意间走上了“对立”,于是,始终也无法重合,无法真正的“在一起”。林朝英内心深处的这种“敌意”,和她创建的“花前月下”、“松下抚琴”、“扫雪烹茶”、“池边调鹤”等等招数,是严重不合拍的。

无独有偶,王重阳其实也是如此。他得知林朝英在活死人墓中逝世,心中悲痛,潜入古墓,本来是祭奠林朝英的,可是见到林朝英所绘自己背立的画像和两间石室顶上的遗刻之后,“但见玉女心经中所述武功精微奥妙,每一招都是全真武功的克星,不由得脸如死灰,当即退了出来”。什么是他最为看重的?依然是胜负而已。他独入深山,结了一间茅芦,一连三年足不出山,精研这玉女心经的破法,但始终组不成一套包蕴内外、融会贯串的武学。

也算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十年之后,华山论剑,王重阳夺得武学奇书九阴真经,至此参透玉女心经破除之法,就这还不忘再回古墓,宣告“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从来“不弱”,又能如何?失去的永远再也追不回来的,包括时间,和他们凋零的爱情。在爱情里,示弱不是失败,好胜却往往输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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