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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中十大精彩怼人

文/填下乌贼

怼,音 dui 《说文解字》的解释是 ” 怨也,从心对声,或从言对 “,可见这个字有两种含义:第一是通假字,意同埋怨的 ” 怨 “;第二同 ” 譵 “,表示因不满而反驳、反击。

《左传》记载 ” 盍亦求之?以死谁怼?”,说的是介子推之母反问儿子 ” 你怎么不去向国君(晋文公)索取赏赐?如果因为贫病交加而死又怨得了谁呢?” 显然,这里的 ” 怼 ” 通 ” 怨 “,是第一种解释。但是,” 怼 ” 字用得更多的,显然是第二种解释,就是言语反击、出口恶气。

金书中也有一些精彩的怼人场景,令人印象深刻、久久难忘,它们有的粗鲁,有的文雅;有的直白,有的含蓄;有的洋洋洒洒蔚为大观,有的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这些桥段多成经典。区区不才,整理了十个案例,供大伙儿一笑。

第十名:吴长风

向望海忽道:” 我想乔峰那厮乃是故布疑阵,让大伙儿在这里空等,他却溜了个不知去向。这叫做金蝉脱壳之计。” 吴长老伸手重重在桌上一拍,骂道:” 脱你妈的金蝉壳!乔峰是何等样人物,他说过了话,哪有不作数的?”

……

他(吴长风)身形一晃,纵入大厅前的庭院,大声道:” 乔峰是契丹狗种,还是堂堂汉人,此时还未分明。倘若他真是契丹胡虏,我吴某第一个跟他拚了。要杀乔峰,数到第一千个,也轮不到你这臭王八蛋。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罗里罗唆,脱你奶奶的金蝉臭壳!滚过来,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丐帮长老吴长风向来心直口快、直肠直肚,因为乔峰的身份疑云,让他憋了一肚子气。这个不开眼的小人物向望海正好撞到了枪口上。吴长风的破口大骂,固然有其粗俗的一面,但符合人物的身份和背景,读书至此,忍俊不禁。

有趣的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向望海,丝毫不接受教训,乔峰和群雄挨个喝绝交酒的时候,他竟然又冒了出来,” 姓乔的,我来跟你喝一碗!” 言语之中,颇为无礼。乔峰也怼了他一句,” 凭你也配和我喝这绝交酒?你跟我有什么交情?” 随手一抓一掷,这个小丑重重撞在照壁之上,登时晕了过去。

吴长老的怼人固然痛快,但未免过于市井气息,格调略逊,故而排在第十位。

吴长风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面色铁青,无可奈何

第九名:赵敏

杨逍踏上两步,说道:” 咱们今日宾主尽礼,赵姑娘务请自重。” 他已打定了主意,赵敏若要捣乱,只有迅速出手点她穴道,制住她再说。赵敏向范遥道:” 苦大师,人家要对我动手,你帮不帮我?”

范遥眉头一皱,说道:” 郡主,世上不如意事十居八九,既已如此,也是勉强不来了。” 赵敏道:” 我偏要勉强。”

灿若玫瑰的绍敏郡主,堪称是敢爱敢恨、智勇双全的典型。濠州抢婚一段戏是赵周二女矛盾冲突最激烈之处,赵敏孤身前来,一不惧峨嵋众女,二不惧明教群雄,三不惧世俗礼法,颇有点王安石 ”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 的意思。赵敏不向命运低头,做出了人生最大的一份豪赌,她最终赌赢了,因为她不仅相信自己,同时也相信张无忌的选择——父子之情更甚于夫妻之情,以及,对自己的爱恋之情。

” 我偏要勉强 ” 区区五个字,表达的不仅是倔强,更多的是抗争,是正本清源,是真相大白。

赵敏这次怼人,以一敌百,面无惧色,堪称经典。只不过,怼的对象略有偏差,范遥替人受过,美中不足,故而排在第九位!

赵敏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婚礼取消,卷堂大散

第八名:令狐冲

任我行哼了一声,道:” 你倒说得嘴硬。今日你恒山派都在我掌握之中,我便一个也不放你们活着下山,那也易如反掌。” 令狐冲道:” 恒山派虽然大都是女流之辈,却也无所畏惧。教主要杀,我们誓死周旋便是。”

仪清伸手一挥,恒山派众弟子都站到了令狐冲身后。仪清朗声道:” 我恒山派弟子唯掌门之命是从,死无所惧。” 众弟子齐道:” 死无所惧!”

能够和准岳父正面刚的人物,要么耿直如郭靖,要么率性如冲哥。任我行重夺教主之位,又歼灭了五岳剑派的有生力量,正是如日中天之时,令狐冲作为他的乘龙快婿,却不愿昧着良心曲意逢迎、阿谀奉承,众目睽睽之下,翁婿决裂,大战一触即发。

令狐冲的怼人艺术,坦白说并无特点,但正是这种朴实无华的应战,尤见其至真至纯的一颗赤子之心——不畏强权,视死如归。更难能可贵的是恒山众弟子,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她们,是五岳剑派留给这个武林世界最美的余晖。

令狐冲的怼人,还不够有力,倘若补一句 ” 不知教主何时一统江湖当上武林盟主?又何时起兵造反身披龙袍?”,保准气得任我行半死。

令狐冲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面目无光,怒极反笑

第七名:彭莹玉

丁敏君双眉上扬,厉声道:” 死贼秃,你胆敢辱我师门?” 长剑向前一送,登时刺瞎了彭莹玉的右眼,跟着剑尖便指在他左眼皮上。

彭莹玉哈哈一笑,右眼中鲜血长流,一只左眼却睁得大大的瞪视着她。丁敏君被他瞪得心头发毛,喝道:” 你又不是天鹰教的,何必为了白龟寿送命?”

彭莹玉凛然道:” 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我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作为明教五散人之首,彭莹玉既智计百出、谋略过人,又胸襟广阔、气度豪迈,偏偏他又最古道热肠,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这样的人物,让 ” 有女长舌利如枪 ” 的毒手无盐这么一衬托,更显高大、伟岸。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包含的不屑、轻视、鄙夷,尽在其中!

大丈夫当如是也!

彭莹玉的怼人,过于理想化,既然丁敏君不明白,说了难免对牛弹琴,略微可惜。

彭莹玉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心头发毛,惊怒交加

第六名:杨逍

只听灭绝师太续道:”…… 那场比试,你师伯(孤鸿子)武功并不输于对手,却给那魔头(杨逍)连施诡计,终于胸口中了一掌,倚天剑还未出鞘,便给那魔头夺了去。”

周芷若 ” 啊 ” 的一声,想起了张无忌在光明顶上从灭绝师太手中夺剑的情景,只听师父续道:” 那魔头连声冷笑,说道:‘倚天剑好大的名气!在我眼中,却如废铜废铁一般!’随手将倚天剑抛在地下,扬长而去。你师伯拾起剑来,要回山来交还给我。哪知他心高气傲,越想越是难过,只行得三天,便在途中染病,就此不起。”

杨逍是《倚天屠龙记》中圈粉无数的人物,虽然有道德污点,但总算瑕不掩瑜。孤鸿子比武落败尚在其次,终极武器倚天剑被无情嘲讽才是致命伤,由此埋下峨嵋和明教的宿仇。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客观说,倚天剑比屠龙刀更具号召力,但是,高傲、冷酷的杨逍,偏偏对倚天剑不屑一顾,视同破铜烂铁,这份气度,让明教远胜峨嵋!

杨逍这次,怼得漂亮!

杨逍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气急败坏,一命归西

第五名:祁清彪

人丛中忽然有个冷冷的声音说:” 是我们青木堂杀了鳌拜么?”

(青木堂)众人一听此言,立时静了下来,大厅中聚着二百来人,片刻之间鸦雀无声。

……

那声音粗壮之人大声道:” 祁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祁老三仍是冷言冷语:” 我又有什么意思了?没有意思,一点也没有意思!只不过别堂中兄弟如果说道:‘这番青木堂可当真威风啦!但不知杀死鳌拜的,却是贵堂中哪一位兄弟?’这一句话问了出来,只怕有些儿难以对答。大家不妨想想,这句话人家会不会问?只怕一千个人中,倒有九百九十九个要问罢!大伙儿自吹自擂,尽往自己脸上贴金,未免 …… 未免有点 …… 嘿嘿,大伙儿肚里明白!”

众人尽皆默然,都觉他说话刺耳,听来极不受用,但这番话却确是实情,难以辩驳。

祁清彪无疑是个小脚色,在青木堂中也不算大人物。但正是这个小人物,改变了韦小宝的命运,一手促成了韦小宝未来的 ” 脚踩两条船 ” 局面——行走江湖,以诚信为本,别人漠视甚至故意忽视,但一根筋的祁清彪始终记得。

小说中对祁清彪刻画不多,以至于很多读者能记住关夫子、李力世、钱老本、徐天川、玄贞道人、风际中甚至贾老六,但记不住祁清彪。甚至连金庸本人也记不住他——小说中有时写成 ” 祁清彪 “,有时写成 ” 祁彪清 “。

不管怎样,祁清彪的 ” 群嘲 ” 同僚,怼得大家默不作声、无言以对,能进榜单前五!

祁清彪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鸦雀无声,哑口无言

第四名:俞莲舟

空智厉声道:” 难道我空见师兄的血海沉冤,就此不理么?张五侠,龙门镖局之事,我们暂且不问,但那恶贼谢逊的下落,你今日说固然要你说,不说也要你说。”

俞莲舟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眼见僵局已成,朗声道:” 倘若那屠龙宝刀不在谢逊手中,大师还是这般急于寻访他的下落么?” 他说话不多,但这两句话却极是厉害,竟是直斥空智觊觎宝物,心怀贪念。

武当七侠中,以俞二武术最高、功力最纯,人也最沉默。但沉默的人,往往一言中的,俞莲舟硬怼空智和尚便是。上武当来借着祝寿来闹事的人数以百计,众人以少林马首是瞻,俞二直接瞄准少林领袖,对准死穴、一击必杀。

《倚天屠龙记》的最后,武当七侠人才凋零,老大宋远桥革职、老三俞岱岩残废、老五张翠山自杀、小七莫声谷遇难(单数排列的命运多舛),而硕果仅存的双数位弟子中,老二俞莲舟相比老四张松溪、老六殷梨亭,更具领导人风范,所以可以大胆猜测,张三丰百年后,俞莲舟接掌武当门户,毫无疑问。

其实俞二怼人的历史不少:大海上怼过昆仑派,翻个白眼,吓得西华子 ” 心胆已寒 “;光明顶怼过崆峒派,语带讥讽,说得宗维侠 ” 心下一凛 “;甚至还公开反对宋青书去 ” 捡便宜 “。

见识广博,智勇双全,俞莲舟,不愧是第一个跳下万安塔的英雄!

俞莲舟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怒不可遏,拍碎桌子

第三名:郭襄

郭襄道:” 你爱数便数,别说从一数到十,你且数到一千一万试试。” 法王怒道:” 你道我当真不敢烧死你吗?” 郭襄冷然道:” 我只觉得你挺可怜的。” 法王怒道:” 我可怜甚么?” 郭襄道:” 你打不过我爹爹妈妈,打不过我外公黄岛主,打不过一灯大师,打不过老顽童周伯通,打不过我大哥哥杨过,只有本事把我绑在这里。我襄阳城中,便是一个帐前的小卒,也不似你这般卑鄙无耻。法王,我倒想劝你一句话。” 法王咬紧牙齿问道:” 你劝我甚么?” 郭襄道:” 如你这般为人,活在世上有何意味?不如跳下高台,图个自尽罢!”

小郭襄本性淳朴,心地善良,人见人爱,但她不是傻白甜,心中三观极正,怼人也颇见功底。面对大奸大恶的金轮法王,妙语连珠,几乎把老和尚气个半死。

这次怼人可谓条理清晰:不接法王的数数话题,巧妙转移视线,引发对手主动询问,然后一连贯的好手排列,激发法王怒气,再用帐前小卒来反衬嘲讽,最后不忘继续设问,引人上钩,劝人自尽——形成完美闭环!简直如同教科书一般经典!

正是这样的人物,才能创建峨嵋一派,自己成为一代宗师。

郭襄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咬牙切齿,气炸胸膛

第二名:郭靖

(郭靖)当下昂然说道:”…… 我只想问你一句:人死之后,葬在地下,占得多少土地?” 成吉思汗一怔,马鞭打个圈儿,道:” 那也不过这般大小。” 郭靖道:” 是啊,那你杀这么多人,流这么多血,占了这么多国土,到头来又有何用?” 成吉思汗默然不语。

郭靖又道:” 自来英雄而为当世钦仰、后人追慕,必是为民造福、爱护百姓之人。以我之见,杀得人多却未必算是英雄。” …… 他生性戆直,心中想到甚么就说甚么。

成吉思汗一生自负,此际被他这么一顿数说,竟然难以辩驳,回首前尘,勒马回顾,不禁茫然若失,过了半晌,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下。作为本榜单里唯一把对手气得现场吐血的案例,郭靖荣登亚军宝座。

郭靖木讷,但喜欢和人辩论,往往真知灼见、一针见血,令对手无话可说。在这次辩论中,先有设问,再有反问;除了归纳,还有总结。一环套一环,层层推进,丝丝入扣,毫无破绽。成吉思汗一介莽夫,焉能不败?

女儿尚且得第三,父亲更上一层楼!

郭靖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茫然若失,口吐鲜血

第一名:萧峰

萧峰身形魁伟,手长脚长,将慕容复提在半空,其势直如老鹰捉小鸡一般。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四人齐叫:” 休伤我家公子!” 一齐奔上。王语嫣也从人丛中抢出,叫道:” 表哥,表哥!” 慕容复恨不得立时死去,免受这难当羞辱。

萧峰冷笑道:” 萧某大好男儿,竟和你这种人齐名!” 手臂一振,将他掷了出去。

毫无疑问,这一段情节是经典中的经典,令人百看不厌。

坦白说,慕容复并没有说话,萧峰也只说了一句,但是,这句话铿锵有力,是对江湖传言 ” 北乔峰、南慕容 ” 的彻底否定,萧峰的一句话,抵得上包不同喋喋不休的一万句、十万句。

大丈夫当如是也!

郭靖怼人,令人现场吐血;萧峰怼人,令人几乎自杀。

榜单冠军,当之无愧!

萧峰怼人指数:★★★★★

怼人效果:★★★★★

对方结局:虽生犹死,几乎自杀

江湖世界除了刀光剑影、侠骨柔肠,也有唇枪舌剑、口头交锋,这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涉及到攻心计、心理战。怼人的艺术,可以开门见山率真直白,也可以温文尔雅绵里藏针,一如少林和武当的风格,令人回味悠长,当然,吴长风这样的,显然是丐帮代表。

粗略点评了十大精彩怼人,所谓见仁见智,每人都有不同标准,相信各位的人选也是十分精彩、好看。(原文选自金庸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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