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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双碰见郭芙

文/ 纸屑轻舞

《神雕侠侣》里既有“侠”又有“侣”,但显然“侣”才是核心,因此本书才被称为“情之书”。书里的“情结”(抑或是“情劫”)数不胜数,比如李莫愁、陆展元、何沅君、武三通之间,绝情谷公孙止和裘千尺之间,武氏兄弟和郭芙及耶律燕完颜萍之间等等。本书以写情见长,但似乎写的都是孽情,以中了情花之毒需要断肠草来医治为象征,郭靖黄蓉那样令人称羡的爱情几乎没有,主人公杨过和小龙女尽管爱得浓郁,但也爱得艰辛,而且伴随这爱的,还有断臂和失贞的重创。

因此,《神雕侠侣》是本风格较为沉重的小说,超越了金庸之前的《书剑恩仇录》、《碧血剑》和《射雕英雄传》,之后也仅有《连城诀》和《天龙八部》才可以相提并论。本书除了初入江湖的杨过的调皮甚至轻浮之外,轻松活泼的文字实在不多。因此,当陆无双碰见郭芙,野蛮女友碰见野蛮女友,那种针尖对麦芒的任性,却可以让读者忍不住地莞尔一笑。

陆无双尽管野蛮,却不令人讨厌;郭芙的刁蛮骄横,却是直接导致杨过断臂和小龙女剧毒攻心,令无数读者对其咬牙诅咒。金庸对笔下这两个人物的感情也是明显不同的,他借陆无双之口,把众多读者对郭芙的厌恶发泄了出来,这是《神雕侠侣》全书最轻松的一段文字。

陆无双得知杨过手臂是被人斩断的,当即怒骂“是哪个该死的恶贼”“定然使了卑鄙的奸计”,当然是太过伤心才忍不住出口声讨,与其说骂的是那个下手的“恶贼”,不如说骂的是命运。但没想到这话恰好被郭芙尽数收去,这梁子算是结上了。之后郭芙处处拿陆无双的跛脚说话,陆无双针锋相对,就拿郭芙全无郭大侠黄帮主的风范属于“野种”挑事,诸如“你斩断杨大哥手臂,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冤枉好人,这样的行径跟郭大侠夫妇有何相似之处?令人不能不起疑心”这样的言语,读之就令人忍俊不禁。

陆无双痛骂郭芙,有“两说一劝”最为爽快。第一“说”是在众人在绝情谷围攻李莫愁时,郭芙嘲笑陆无双“你拜的好师父”,陆无双瞪眼以报,说道:“一人便有天大的靠山,那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别学这魔头的榜样!”陆无双是借力打力,这句话接得实在是痛快。

中间夹的这一“劝”,是公孙止执黑剑疾刺郭芙咽喉,郭芙一直握着耶律齐的长剑,举剑挡隔,被黑剑斩断,公孙止的黑剑直往郭芙头颈削去。在黄蓉已经觉得“无解救之方”的时候,陆无双在旁喝道:“举右臂去挡!”陆无双不知道郭芙穿着软猬甲,这一提醒自然是陶替杨过报断臂之仇。

陆无双对郭芙的最后一“说”,是在小龙女留下十六年之约,杨过尝试吃断肠草解毒之后,杨过说判断体内毒素是否解净,有个标准就是“倘若心中情欲不净,胸口便会剧痛”,已经知道陆无双提醒她举臂挡剑决无好意、心中怒气郁积已久的郭芙,这时忍不住出言讥嘲:“杨大哥只想念杨大嫂,她才不会想念你呢。” 说得陆无双满脸飞红之后仍不住口,继续补刀:“十六年后杨大嫂便要回来,你不用痴心妄想。”

此时陆无双再也忍耐不住,刷的一声拔出了柳叶刀,戟指喝道:“若不是你,杨大哥又何用与杨大嫂分手十六年?你自己想想,你害得杨大哥可有多惨?”

陆无双被逼无奈之际,说出了早已淤积在读者心头的这句话。读之大爽。

杨过对二人的态度也是高下立判。他长叹一声,对陆无双道:“这件事阴差阳错,郭姑娘也不是有意害人。无双妹子,此事今后不用再提了。”一个“无双妹子”,一个“郭姑娘”,显然亲疏有别。

这样的亲疏有别一直延续到后来,杨过和陆无双义结金兰,然而却在大战襄阳之时让郭芙磕三个响头方才救她丈夫。杨过多次救过郭芙,但对于她给自己一生带来的种种不幸,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释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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