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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有大志,腹有良谋:我所知道的萧远山和你不同

文/月隐寒霜  公众号:怜幽居

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记载最玄妙的部分就是慕容博隐藏三十年,挑唆各国发起混战,而不是绝大多数读者认为的是小江湖混战,慕容博趁机想从中渔翁得利,取得兴复大燕国的良机。小说已经暗示多次,慕容氏经营非止一代,乃从慕容博祖辈已经开始设计计谋,慕容博、慕容复不过是其中一个环节,慕容氏在各国都藏有部署,在各国都布下眼线。慕容博亲自设局谋害大辽国重臣萧远山一家,便是一个连环计。不仅令辽国失去与大宋之间的和平纽带,另一方面又令萧远山与中原武林结下深厚的仇怨。

慕容博的计谋经营三十余年,不是一般计谋可以相比,这是一场精心布局,而且是累代积累和策划的阴谋,这场阴谋是至少从慕容博的祖父的青年时代就开始实施。没错,慕容博在六十余岁时候施行的各项计谋,在慕容博祖父的青年时代已经开始布局。为了说明萧远山在整个《天龙八部》所处于的具体历史意义和价值,有必要再重新叙述慕容博的家族历史,只有从慕容博的家族历史中找出答案,其后萧远山的故事才可以说清,才能看出问题的重要程度,才会懂得《天龙八部》究竟该怎样看。

小说结尾之时,慕容博的年纪大约六十余岁,时间大概是宋哲宗绍圣元年,即一〇九四年,往前推六十余年,大概是北宋天圣年间,大概是一〇三〇年左右,根据小说记载推论,慕容博的父亲大概是四十余岁死亡,那么往前再推三十年,即大致在大宋咸平年间,大概是一〇〇〇年,或向推三五年,最晚不超过九九五年,这个时期是慕容博的父亲出生时期。按照以前对慕容世家初始学习武学的时间推论,慕容世家男人结婚的而时间很晚,拥有孩子的时间也晚,那么再推论慕容博祖父的出生日期,就好判定。从慕容博父亲的出生日期,假定以九九五年为底,向前推三十年,那么会得出九六五这个时间,正是宋太祖赵匡胤立国不久。同时,这个时间段中,武学修为极高的慕容龙城放弃兴复大燕的志向隐居不出。

小说中慕容博回忆以及其他旁述所及,并未把慕容龙城当作亲祖父,那么慕容龙城可能是与慕容博这一系族谱有并列传承关系的堂高祖,正是慕容龙城的抑郁而终,对手中没有重兵权以及大量的民间势力支持这种教训,从而重新开始布局谋划,第一步是积蓄广大的财富,第二步是招兵买马。第三步是在天下所有国家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从中谋取共性,获得这些国家中坚人物的支持。小说中,慕容博的曾祖父、祖父、父亲的名声威望,江湖中根本无人能知,慕容氏先祖那些势力基础还在影响各国政局。小说中慕容博以经商为隐藏身份,在各地招兵买马,积蓄势力,这也是在说明慕容博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在这数十年之间,做的事情也是如此,以经商为隐藏身份的办法,在江湖中或各地各国之中,物色对大燕国有利的人和势力,并把他们纳入到自己的范围之内。《天龙八部》中亦曾记载过参合庄收买江湖人物的细节,比如收买秦家寨等。

慕容氏家族是巨富,且与之有关联的姑苏王家也是巨富,虽然小说中并未说姑苏王家的来历,但至少可以说王家与大宋朝廷有一定关联,王家在姑苏本地的势力不小,又有参合庄这样的大庄户联合,一家是富可敌国之富,另一家自然也不可以小觑,姑苏王家的家族背景,必然有深厚的大宋朝廷背景。慕容博每走一步棋,都是对兴复鲜卑族大燕国之志来进行的,与什么人产生交情,与什么势力产生合作关系,甚至是产生联姻通婚关系,那都经历过数十年上百年的谋划与计算。因此,小说读到有关慕容博的一切事迹,千万就不要简单略过,要思想慕容博为何要这样做,慕容博的第一志向,永远是兴复大燕国,利用各国纷乱之机,趁势崛起,手握各国兵权,建立不朽伟业。

慕容博在《天龙八部》正线历史前三十年,自己正是三十余岁,与同在姑苏的大富户王家联姻,王家女子十七八岁二十岁之间,亦有武学在身,且修为不浅,二人在吕家后花园推演过逍遥派武学凌波微步。王家弟弟年纪略小于王家女子,还与李秋水之女李青萝未相识。慕容氏兴复大燕国之隐秘,王家必然早已知晓,才会把王家女子嫁给慕容博,这其中有很深的利益关联,姑苏王家背后必定是大宋朝中有些隐秘关系的势力,同样在支持慕容博,所以王家是这股慕容氏势力其中之一,慕容博与王家联姻,则是有了慕容氏在江南活动的一种有利保障。在小说中,慕容复主要活动区域在江南,不及自己的父亲慕容博活动范围大,慕容复这样明目张胆招兵买马,还没有大宋官府查办通缉,则是有更高一级官员在从中保护。也就是说慕容复的活动,得到了某些慕容博势力在暗中的保护,这一点慕容博也从未向慕容复说起。

慕容博的兴复计划,从来都是一明一暗,具有很大的连环性。慕容复在明中各处活动,在江南各处笼络,从中找寻可以利用的门派和人物。这并不像一些人所言,慕容复的行动都是失败的,实则是在这样的行动中有其积极意义,慕容复处于明处,对很多江湖人士的笼络手段也比较明确,就是与慕容博类似,一是武学上的较量,获得认同之后,再以金钱收买。二则是通过经商方法,获得共同的贸易利益。慕容博的势力则是在其中作为巩固而用,如果某些事情不成,便要通过其他的办法促使成功。所以,慕容复活动多年,此项计谋并未有任何泄露。原因是慕容氏在江南各地的活动,得到了深切的支持,甚至于有人加以明确保护。也就是说,当时慕容氏家族在大宋朝廷中的势力,也十分雄厚。

从小说中慕容博在少室山上的自白来看,慕容博在大理、吐蕃、辽国、西夏等地,也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细读全文的话,小说在写慕容博陷害萧远山一家的时候,慕容博是收买过辽国的贵族,辽国贵族把萧远山的一切信息都泄密给慕容博。也许有人对这样的事情,并未产生任何重视。萧远山何德何能,可以阻挡慕容博兴复大燕国的伟业?这里就考究你读书的深度以及广度。

萧远山是大辽国属珊军总教头,注意这总教头必定还是萧远山的一个兼职。属珊军是大辽国皇帝皇后的亲卫队特种部队,是辽军中汉军和辽军精英部队中的精英部队,首要目的是为保护皇后以及皇帝安全,也就是说是皇帝皇后最亲近的部队,萧远山就是辽国皇后皇帝最亲近之人,总教头相当于亲卫队总长官,如果萧远山想要杀辽国皇帝皇后,那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可以。萧远山不仅仅是属珊军总教头,还是皇后同族,很可能还是近支,不然萧远山所说的话,皇后不会听从,这里有很大的逻辑问题。不仅仅萧远山是属珊军总教头,是因为萧远山与皇后亲属关系非常之近,萧远山说话有威信有权力,皇后皇帝对其绝对信任。

绝大多数人对萧远山、慕容博这三十年来的所作所为不明白,那是因为分析问题还没有达到更深的层次。慕容博三十年来,做了好几项大事,第一,在大宋联络祖父时代就埋下的棋子,联络大宋地区部署,尤其利用姑苏王家这样的庞大势力,在经济商业上获得更多的支持,慕容博利用这其中一部分钱财继续收买和招募更多人才,形成庞大的情报网以及军事网络。第二,生下第二代传人,如果计谋不成,就要教育第二代传人继续继承大燕国兴复之志向,再利用慕容氏家族百年来积蓄的人脉以及钱财继续巩固和拓展。第三,利用在少林寺边的生活,抄录少林寺七十二项绝技,并把这些绝技传给在各地伺机而动的部署,让这些部署也修炼少林派正宗武学,以期获得更大的保证力量。

这些慕容博活动的具体事迹,小说中在很多小的细节上进行了连续性的解释,即说明慕容博的兴复大燕国的智谋,是一场历经百年的大局,而且要向后波及数十年,甚至再一百年也不能结束。如果慕容博在《天龙八部》末尾真的忏悔过去的行为,那么他天下兵马则是群龙无首,必然会发生天下大乱。至少在《天龙八部》之后的二十年之间,大宋、大理、西夏、大金各国并不太平,甚至在大宋境内,有关所谓起义也此起彼伏,这其中是否有慕容博旧日之谋略部署,我认为是很可能有关。

萧远山在三十年前雁门关惨案中是极大的受害者,造成他三十年后成为大恶人,杀掉那些在雁门关伏击他的江湖高手,算是得报大仇。如果读者仅仅止步于知晓萧远山是大恶人,那么就算是小说本身毫无意义的阅读。小说中的萧远山,绝非是仅仅报私仇的江湖人士。永远不要忘记,萧远山究竟是什么人。再提一句,萧远山是大辽国属珊军总教头。另外一重角色,他是大辽国皇帝皇后最亲近的人,他在辽国有近乎无上的权力,有对皇帝皇后无限的保护义务。所以说,你读懂小说没有,至少要学会分析萧远山在这部小说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以及什么样的背景,恰好金庸先生在新修版中极其隐秘地构建了一个小说故事结构中的珍珑棋局。

当萧峰来到辽国与皇帝耶律洪基成为结义兄弟的时候,这个局就已经成立了。或许有人并不懂这一层含义,其实耶律洪基是认识萧峰的父亲萧远山。耶律洪基当年在位的时候,萧远山就是耶律洪基的属珊军总教头,如果你翻阅正史,则会知道耶律洪基当皇帝的时间极长,耶律洪基认识萧峰这个时候,年纪上要比萧峰大至少二十岁,而不是小说中他所言的八岁,为何耶律洪基要哄骗萧峰,就是因为耶律洪基见到萧峰的面容即会想到萧峰是萧远山的亲子,小说中的萧远山与萧峰长相就是一模一样,任谁一见,就会知道萧远山和萧峰是父子关系。耶律洪基与萧远山本是最近君臣,又是皇后近支亲人,怎么会认不出萧峰是何人。所以,萧峰来到辽国,这其中有萧远山推动的关系。耶律洪基与萧峰结识虽属意外,但在计划之中。

萧峰来到辽国,皇后以及君臣均不认识萧峰,这在逻辑就尤其不通,臣子可以在三十年中更替变化,但皇帝皇后并未变化,何况萧远山与皇后皇帝关系如此亲近,就是皇后不认识,属珊军亦当有人认得出,当时萧峰可是见过辽国属珊军现任长官等。好,辽国君臣皆好像不认识萧峰,而皇后又问起萧峰的姓氏是辽国后族之姓,是不是与辽国贵族有何关系,萧峰不知道父亲来历,就怕自己与萧远山之事惹来麻烦,就说自己是辽国寻常人家之子。这很明显是皇后故意试探,皇后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很容易看出萧峰是萧远山之子。皇后皇帝为何不揭穿萧峰?这里还有一层意义。

萧远山在这三十年之中,做过几件与慕容博也同样类似的大事。

在雁门关惨案发生之后,萧远山立即回国,报知皇帝皇后自己在雁门关发生的惨事。辽国皇帝见自己最亲近之人惨遭陷害,便要发兵攻宋,是萧远山建议耶律洪基不要攻宋,萧远山自己要亲去大宋查明一切。萧远山也报知自己父亲不要私自对大辽用兵,图惹更多误会。耶律洪基与萧远山定下约定,萧远山在查明一切后即回国。萧远山离开皇帝,便回转武州,向岳父报知自己的妻子已死,望岳父不要难过,他定要报此大仇等。守卫武州的大帅,老岳父也答应此事,暂不作攻击大宋的举动。

萧远山很快便查明事情原委,实施一系列江湖报仇计划,比如偷取叶二娘与玄慈的儿子,送进少林寺,就是后来的虚竹。再后来就是杀掉一系列在雁门关上伏击自己的江湖高手。萧远山在少室山上也演了一出戏,萧远山表现得自己并不认识慕容博的来历,实际上萧远山早知道慕容博的来历,只是他也学习慕容博,演戏给别人看。因为萧远山知道慕容博演戏还没有演完,萧远山自己也不能很快露出一切。萧远山在这三十年之中,有数次和慕容博交手经历。从另一角度看,萧远山是在一直跟踪慕容博,萧远山在探测慕容博的目的。

逻辑很简单,慕容博在当年去辽国做的事情,比如收买辽国贵族查探自己动向这回事,让萧远山已经查清,已经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对自己打主意。萧远山位高权重,怎么不会想清楚其中道理?他必然会想到有人要借自己死去这个机会,使得辽国兴兵进犯大宋。因为萧远山的地位很敏感,辽国皇帝有进兵攻打大宋的直接理由。萧远山只要经过缜密的查访,自然会找到慕容博来到辽国时接触的人和具体那些人,会找到那个泄露自己秘密的人,那个泄密的人也会把慕容博的一切信息都再告诉萧远山。无论慕容博怎样改变形象,萧远山至少都会在查访中找到蛛丝马迹。

他跟踪到了萧远山的踪迹,见萧远山也来到少林寺偷学武功,并且在间歇的时候还要到化名各处招兵买马,萧远山自然把这样诡异的动向派人送信回到辽国,属珊军总教头不仅仅是卫队长官,还是特种部队长官,这种对情报的敏感程度,必然比寻常人高多少倍,他察觉到了慕容博的不简单,很快便知晓慕容博的真实身份。萧远山虽然知道了慕容博的真实身份,但也不能轻举妄动,萧远山无法知道慕容博布下的网络有多大,他自己行动有限,不可能探查到所有慕容博的动向。萧远山与慕容博在少林寺外经历过数次比较武功,一方面是探知慕容博武学修为有多深,另外一方面就是想趁此机会令慕容博惊诧之余产生异动,然后自己才能获取更多的信息,这叫敲山震虎。

萧远山与辽国通信多年,报知慕容博根底之深,来历之隐秘,并诉说大辽境内必然有慕容博嫡系部署,要辽国皇帝谨慎为止。萧远山在大宋跟踪慕容博南北奔走,辽国则在这些年开始整肃官吏,试图挖掘出慕容博部署,无奈收效甚微。显然慕容博招募部署的能力,远超一般人想象。不仅没有挖掘出具体的人物,还恐怕得到朝野上下的猜测。在不得已之下,辽国皇帝放弃了更深层次的挖掘。送信给萧远山,让萧远山继续查访。

萧远山查出慕容博的部署范围自然很明确,他知道慕容博的党羽广播四海,只需要一定的契机便可能形成势力。少室山上慕容复情势危及,不然慕容博不会出手。所以,这才引出慕容博露面,萧远山也利用此机会,拆穿三十年来所有事迹。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都不会懂得。那就是慕容博、萧远山虽然归在扫地僧门下。慕容博的诡计却没有结束,慕容博的天下兵马还在原处等待时机,慕容博可没有说解散天下兵马。慕容博根本没有能力解散掉这一个大的珍珑棋局,因为这场局是百年来慕容氏做下的大阴谋,慕容博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小说结尾描述,更未提及有关慕容博兵马之事。反而是萧远山带出话来让萧峰以辽宋两国之念,不要兴兵犯宋。这话中的含义,自然不全是说给萧峰听,是说给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听,因为耶律洪基知道这其中旧事,这三十年来事迹,与耶律洪基也有切身关系。他掩饰与萧远山并无关系,是掩盖萧远山在大宋的活动,也是为刺探大宋军机,好利用萧远山的情报来制定攻宋的策略。所以,耶律洪基利用萧峰攻宋,这里有一定的内部联系,就是让萧峰代替萧远山来对大宋实施报复,这不是萧远山个人的恩怨,也包括耶律洪基自己对大宋目前的时局作出反应作出的策略。

萧峰会因为个人身份,以及辽宋两国江湖纠葛的问题导致自杀,这是萧远山所未能估计到的。这也是耶律洪基一种失策,耶律洪基一直以为萧峰如同萧远山一样为大辽鞠躬尽瘁,可惜萧峰成长在大宋,这种矛盾是耶律洪基始料未及。萧远山一定很后悔让萧峰回到辽国,这是萧远山最大的痛苦。

萧远山成为扫地僧的徒弟,但慕容氏的棋局会持续下去,萧远山等待慕容博作出下一步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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