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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金庸在碧湖编印畅销书

文/纪江明

小麦青青大麦黄,

满园满地麦连塘。

风吹麦穗摇摇摆,

千个波儿万个浪。

1939年8月的一天下午,碧湖镇临瓯江的天妃宫里,传出一阵阵童声稚气的儿歌。国立儿童保育院浙江分院的教导主任、音乐老师许为通正在教孩子们唱儿歌《麦浪》。孩子们有大有小,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六七岁。他们双手摆放在桌子上,天真无邪的眼睛紧盯着黑板,神情非常专注认真。到下午放学,已学会了《长城谣》和《麦浪》两首歌。

“许主任好。”“许老师好。”“许老师好。”

许为通刚走出教室门口,三个少年恭恭敬敬地向他打招呼。从衣着可以看出,他们是浙江省立联合中学的学生,校址在碧湖下街沈氏宗祠。

“你们好。”许为通嘴里回答着,心里却愣了一下,他不认识三位少年。

“许主任,我们是联初的学生。我叫查良镛。”为首的方脸少年说。

“我叫张凤来。”

“我叫马胡莹。”

“许主任,能耽搁您一点时间吗?”查良镛抻了抻斜背着的书包带,犹豫着说,“我们有事相求。”

许为通领着查良镛三人走进教室,围着课桌坐下来。查良镛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到桌上,拿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

“许主任,我们几个同学编写了这本《献给投考初中者》。想请您作校正。”查良镛把书稿推到许为通面前,然后将编书的原委叙述了一下。

查良镛他们是浙江省立联合中学初三的学生,9月份即将步入高中。去年初,他们还在读初二,张凤来、马胡莹的弟弟、妹妹们小学升初中,向哥哥们求助。张凤来、马胡莹找查良镛商量。那时候,省城杭州被日军攻占,大批机关、工厂、商店迁到碧湖。查良镛带着两人,跑遍碧湖镇,搜集教辅材料,提供给两人的弟弟、妹妹们。靠了这些辅导材料,他们顺利地考入了初中。

到了去年十一月,查良镛三人进入初三年级,即将迎来升学考试。虽说是从联初考到联高,但升学考试是严格的,复习功课十分紧张,连休息时间也很少,吃饭都是匆匆忙忙的。对查良镛而言,他必须要考上。家乡海宁早已沦陷,母亲去世,父亲下落不明。寒暑假无家可归,没有经济来源。学习和生活,完全靠“战区学生救济金”,所有外穿的制服、书籍、伙食全部靠国家供应,每月发几元零用钱。

这一天,查良镛三人在教室里晚自习。十一月的夜晚,寒意逼人。在昏黄的煤气灯里,只穿了两件单衣的查良镛冻得瑟瑟发抖。为了驱寒,他的两脚使劲地在地上踩动。陆续有同学受不了寒冷,躲回了宿舍,到最后剩下了查良镛、张凤来、马胡莹他们。

“查哥,回去吧,太冷了。”张凤来哆嗦着说。

“查哥,这道题怎么解?让我看一下。”马胡莹凑到查良镛身边,“如果有参考指南就好了,我宁可饿几天也去买一本。”

“我可以饿几十天。”张凤来跺着脚说。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查良镛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地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查良镛想到了为张凤来、马胡莹的弟弟妹妹找寻参考资料的事情。市面上没有这类教辅书,这不就是商机吗?何况他们三人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

“我们编印一本考初中的辅导书,你们说,有没有人买?”查良镛问。

“买,买,肯定买。”张凤来、马胡莹异口同声地说。

查良镛三人说干就干。他们以手头现有的资料为基础,他们搜集了所有国定教科书及商务、中华、世界等书局出版的国文、算术、自然、社会等一百余册书,又找寻了从民国十八年以后所出版的小学升学指导书七十余册,又找到本省及江西、广西、福建等邻近省份入学试题四百二十四份。邀请班里数十位同学进行演算、答题,根据题目出现的频率多少,确定书稿编辑内容。经过一个学期和一个假期,终于确定了书稿内容。

初生牛犊不怕虎,书稿完成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印刷出版、发行销售等,就不是查良镛三个少年能把握得住的了。三人商量了许久,决定去找国立儿童保育院浙江分院的教导主任许为通,一方面浙保院是小学升初中的主体,其二,教导主任分管招生、教务、训导等,能给书稿把一把脉。其三,书稿走向市场,需要有一个成年人做依托。

许为通一边翻阅着书稿,一边听查良镛讲述编书始末,脸上不禁露出敬佩、惊讶的神色,既为他们的坚韧,也为他们的聪慧。

许为通接下来的做事情,成就了历史上的一段佳话,造就了一个传奇人物。

许为通欣然担任由查良镛、张凤来、马胡莹编辑的《献给投考初中者》的校正者,并帮忙联系印刷、出版单位。此书由位于碧湖沙溪叶氏宗祠的浙江印刷厂印刷,由丽水碧湖三友社、丽水中正会文书局出版销售。此书一经上市,立刻得到大卖,畅销国内,一版再版。该书取得的版税收入,让查良镛顺利读完高中和大学,并资助了许多人。

1940年上半年,查良镛在黑板报写了《阿丽丝漫游记》,讽刺学校训育主任沈乃昌,沈乃昌恼羞成怒,意欲开除查良镛,幸得校长张印通帮助改成退学。7月,在校长张印通帮助下,转入衢州中学。从1937年12月到1940年7月,查良镛在碧湖生活了2年零8个月。

1948年,查良镛移居香港。1955年,以“金庸”为笔名,开始发表长篇武侠小说,最终成为华人武侠小说家泰山北斗。

许为通一生从事音乐教学,先后在浙江省立贫儿院、浙江省第一保育院、严州中学、杭州市建国中学、杭州市高级中学、浙江幼儿师范学院任教。2007年5月去世,享年9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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