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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人生

文/陌桑

很爱读金庸老先生的书,自少年时起,每部已阅数遍。与旁人说起此好,大都会引来一脸的讶异:如此文弱的女孩子,怎么会爱读那种“腥风血雨江湖路”类别的书籍。其实不然,金庸笔下据古写历史,细微描人性,书中爱恨情仇,历历人生,当年纪不同,心境不一时,每览一次,领悟各不相同。如信步在重重叠叠峰回路转的群山之中,风景优美,却决没有相似的一处。

初读金庸人生,是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少年时节,只是浅看书中的侠骨柔情儿女情长。喜爱愚钝木讷的靖哥哥,讨厌粉面油嘴的杨康;崇拜大义凛然的乔峰,鄙弃虚伪无情的慕容复;看蓉儿的娇憨精灵,却读不懂穆念慈的爱恨纠缠;怜悯容貌平平的程灵素,厌恶姿形秀丽的袁紫衣。一切感觉只是源于脑中单纯到极致的爱恨憎恶,以为月圆是喜月缺是悲,也认为相爱即合不爱亦分是情理之中的事。犹记十六岁那年,邻家有一对恩爱夫妇,男才女貌,丈夫却因意外而身亡,妻子带着一岁大的孩子哀哀啼哭伤心欲绝的模样,使我陡然间明白了乔峰与阿朱生死永别时的那种悲伤与无奈之情,体会到人间并不是只有聚,也会有分;相爱并不是只有喜悦,也会有无尽的愁苦。

再阅金庸人生,已是郁郁生机的青年时代。刚刚离开校园大门,迈入工作岗位,有着凌云一般的壮志豪情。只是时光流逝,事过境迁,才知物难随人愿,青涩棱角在现实的熔炉中被痛苦地锻造,此时读金庸人生,已能明白书中人性的体现,金毛狮王谢逊的失落与愤怒,乔峰英雄绝路所体现的悲怆,岳不群心机深沉的可怖,在生活中慢慢品尝到,体会到,见识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世间的种种无奈谁又能扭转和摆布,青年的岁月渐渐沉寂于风声雨声刀剑声中。

重览金庸人生,人已渐入无言的中年。此时的自己,已能明白令狐冲淡泊名利之用心;周伯通嬉闹人间之内涵;张无忌急流勇退之远见。金庸笔下,坎坷的人生路程是一位优秀侠士必须经历的磨难,大漠沙如雪里走出忧国为民的郭靖,纸迷金醉中诞生虚荣到认贼为父的完颜康;青巷红楼蹦出人情世故加圆滑的韦小宝,名门之后却生出贪生怕死加脓包的郑克爽。最立于不败之地的人,不一定是出身最高贵道德最高尚的人。宛若仙乡的冰火岛境外之想,终南山隐居之梦,在纷扰喧嚣的俗世中读来,总如一捧冽澈心底的山泉水,洗涤渐落尘埃的心灵。共赴生死的朋友之谊,爱侣之情,对于快餐精神下成长的新生代来说,只是蠢不可及的笑料,但每每读来,总会无法停止荡气回肠,柔情百转的心弦。

常想,也许在将来,在老去,在终此一生里,都会深陷于金庸笔下建造出的想象城堡,无法改变。只因为,我是那么天真愚钝的小女子,喜爱风花雪月,相信人间有真爱,恋着尘世,爱着人生。

读懂金庸人生,心境就会明朗开阔,知道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枚石子,把生活给予自己的苦难与不公平幻想为通往快乐的必经之路,磨砺于风霜雪雨中,渐渐成为那颗圆润灵动的小鹅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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