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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大谜团:完颜洪烈的前世今生

文/月隐寒霜 怜幽居

金庸小说中出现过好几位地位尊贵的皇家人物,比如《天龙八部》中大理国的段正明、段正淳、段誉,在野的大燕国后裔慕容博、慕容复,辽国的耶律洪基,宋国的宋哲宗,大金国奠基者完颜阿骨打等。《碧血剑》中的崇祯、皇太极。《鹿鼎记》中的顺治、康熙。《书剑恩仇录》的乾隆。而在《射雕英雄传》中对皇族人物的描写,直接体现到了金国的三王爷完颜洪熙、六王爷完颜洪烈身上,小说着重描写大金国六王赵王完颜洪烈,对于完颜洪熙则说的不多。

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这个角色,在所有金庸小说中出现过的皇族人中间,又是一位少见的具有雄才大略,高瞻远瞩,雷厉风行之枭雄,是一位包含儿女之情,夫妻之爱的真性情人,又是一位差点成就霸业,且又大事未成的悲剧人物。说完颜洪烈雄才伟略,是说完颜洪烈在小说《射雕英雄传》开始的时候,便已经对当时之天下有过具体的分析与思考,他暗地谋划如何蚕食大宋。在小说里体现到完颜洪烈与大宋丞相韩侂胄之间的关系上。

完颜洪烈为何与大宋丞相韩侂胄扯上关系?当然,小说没有说明那么详细,韩侂胄在小说当时权倾朝野,应是宋宁宗之下权力最大的的人物。翻开历史,韩侂胄明确的抗金名相,他在宋宁宗开禧二年发动对金国的北伐,史称开禧北伐,这件事发生在郭靖出生后数年。而在小说中郭靖出生以前的数年,韩侂胄等人一直在运筹帷幄,组织一切力量积攒对金国作战的资源。金庸在小说中对韩侂胄仅仅聊聊数语带过,主要说明大宋民间对韩侂胄的认识,此时大宋民间认为韩侂胄就是一个奸臣,至于为何韩侂胄变成奸臣,可能是韩侂胄与其当权时候排挤赵汝愚,禁绝朱熹理学等一系列事件有关。这些事件带来的后果,就是他们宣扬丑化韩侂胄的一系列作为。

尽管韩侂胄一再被人污蔑以及丑化,但是他的作为并未因此而改变。韩侂胄有心在岳飞、韩世忠之后,再度北伐击败金国。但是说要击败金国,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韩侂胄想起当年权相秦桧在岳飞与赵构之间所发生一系列事情,秦桧利用赵构对岳飞不信任,所以离间赵构说岳飞有谋反之心,最终赵构在惶恐中杀掉岳飞,为金国除去一大劲敌,也失去收复河山的希望。韩侂胄必然了解离间计对一国之伤害何等之大,他经过周密探讨,严密策划,终于让他找到一个可以让大宋占据优势的一个方面,这也就是小说中一带而过的只言片语。根据逻辑上推测,韩侂胄想利用完颜洪烈在大金国的势力,离间完颜洪烈杀掉完颜洪熙,让金章宗与完颜洪烈之间形成敌对之势。当金国形成皇族之乱,分崩离析之际,韩侂胄便带兵直捣金国皇城,捉拿金国皇帝,立下不世之功。

韩侂胄找上完颜洪烈,是装作与完颜洪烈结成好友之心,送给完颜洪烈大量礼物,并且说了许多卑躬屈膝之言,小说中完颜洪烈对韩侂胄这些作为非常满意,完颜洪烈也认为韩侂胄对自己有利,并把这些话在包惜弱面前叙说。一个大国丞相怎么会简单会给另一国的王子送重礼?要知道,在历史上这段时间金国并未占据上风,二国依然是对峙期间。金章宗奉行的政策在这段时间中,金国也是相对平和。也就是说,金国暂时没有占领大宋的能力,金章宗也没有发动对大宋进攻的想法。

尽管金章宗没有想要占领大宋,完颜洪烈却不是这样的人,他年轻有为,请求父王让自己到大宋刺探军情。在小说中,完颜洪烈虽然是年轻有为,做事雷厉风行,但是在权力上却不如其兄完颜洪熙,完颜洪熙是金章宗第三子,具有将来继承皇位的第一顺位。相比较之下,尽管完颜洪烈更年轻,更有能力,但是在权力地位上,完颜洪熙始终压着完颜洪烈。完颜洪烈使出全部力量,想要在父亲身前表现以换取更高权力。完颜洪烈与大宋国权臣结交,当然是他的目的之一。完颜洪烈也想利用韩侂胄的关系,在大宋安插下重要棋子,方便将来凭借自己的谋划来占领大宋。所以,完颜洪烈也想使用反间计。

大宋丞相韩侂胄利用金章宗大寿之期,启用部下王道乾前去贺寿,此事宋宁宗赵扩也是筹划者之一。给金章宗贺寿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韩侂胄可以利用王道乾出使金国的机会,令王道乾联络河北、山东一带的英雄豪杰,又可以侦查大金国军事情况概要。平时很少有人有机会深入大金国京畿要地,正好趁此机会与金国内部的官员沟通,也是探索有无收买之可能。不论如何,这是一次难得之机会。而完颜洪烈正好想借此机会打入到大宋境内,也好趁机研究大宋军机要略。正是这样一个适合的时机,因为金章宗大寿到来,韩侂胄派遣属下王道乾,以大宋贺寿使节的名义,从临安府出发,一路向北,向金国中都而去。

王道乾这个人物是一个忠勇之人,完全不是如小说中不明真相的平民谈论那样是一个奸贼。王道乾出使金国不光是为贺寿,也是带有宋宁宗以及丞相韩侂胄的密令。虽然小说并未提出这样的观点,但根据小说呈现的趋势以及历史上韩侂胄的所作所为来看,这段时期韩侂胄必然是处于积攒北伐实力期间,利用暗探探查金国实力,应该是常用之法。故此在小说中,如果呈现这方面的势头,王道乾就是大宋派遣到金国的暗探。如果王道乾有这种探查能力,至少说明他的经验丰富,更有一点,他的武功修为也必然有一些,后来他死于丘处机之手,显然丘处机也是历经艰难才能得手。

小说中的金国历史与实际历史不同,此时的完颜洪熙、完颜洪烈在历史上都是幼年夭折。金章宗三子完颜洪熙出生于金明昌三年,即公元一一九二年,还没有满月便夭折。六子完颜忒邻出生于金泰和二年,即一二〇二年,连载版以及新修版小说把完颜忒邻的名字改作完颜洪烈,实际上完颜洪烈出生其实还在小说人物郭靖的后边。在小说中,完颜洪熙、完颜洪烈均活到了四五十岁,这是金庸有意改变历史情节来配合小说剧情发展。

王道乾来到金国,有着很多任务,同时,王道乾的性命危险也时刻伴随他。第一个危险便是他遭受金国人的监视,这些监视王道乾或者可能利用经验与武功轻易摆脱。更难的便是在金国贺寿期间,如何摆脱别人的怀疑。很不凑巧,金章宗贺寿期间,请来金国著名道士丘处机在皇宫作客。丘处机从来就是金章宗的好朋友,这在小说中没有写,却在丘处机的个人历史中有很多记载。

在《金庸小说两宋江湖三十六大武学高手点将录》写作中,我提出《葵花宝典》是天师教教主张继先所创,其背景在宋徽宗政和年间组织天师教编纂《政和道藏》,众所周知,此《政和道藏》在金国灭北宋的时候大量毁损,后来这些毁损的经书被搬到金国,金国寻访《政和道藏》经板,金世宗大定四年重新补刊印刷,做成《大金玄都宝藏》。金章宗明昌二年,丘处机东归栖霞,金章宗与元妃给丘处机建立一座太虚宫,在泰和年间,元妃还赠与丘处机印刷的道经。从元妃不止一次赠送全真教道经来看,元妃是全真教的信奉者,她也可能是丘处机的弟子。如过不知元妃是谁,没有关系。历史上元妃生下了完颜忒邻,正是《射雕英雄传》中的完颜洪烈。

如果完颜洪烈背后这一层关系能弄清楚,则不难理解丘处机为何能在偶然的时间出现在偶然的地点,而且还能杀掉王道乾。众所周知,历史上大宋丞相韩侂胄是史弥远所杀并取而代之。在小说中隐去韩侂胄被杀经过,在陆乘风归云庄上,杨康曾想要拜访史弥远丞相。这其中关键不知有人能否想通?在韩侂胄北伐前后所有事件中,其阻挠者就是史弥远这个大投降派,在牛家村事件当中,大宋武官的执行者是段天德,段天德便是史弥远亲信。小说虽然略去韩侂胄被杀事件,但却因为杨康提出要见史弥远而暴露。

这段小说的细节其实是因为完颜洪烈与史弥远早有联系,是他们之间联合,最终密杀韩侂胄。提供完颜洪烈、史弥远间关键消息者,就是丘处机。丘处机杀王道乾这件事情与史弥远、韩侂胄之间权力斗争有关,也与丘处机和完颜洪烈之间的关系有关。完颜洪烈的母亲元妃是丘处机的铁杆粉丝,估计还是全真派弟子。金国人成为全真派弟子一点不稀奇,丘处机自己就是金国人,而金国皇族在元末明初也出了一位全真派掌门,此人叫完颜德明。既然元妃如此器重丘处机,丘处机又如何不会为金国办事?所以王道乾出使金国一事,早已被史弥远得知,史弥远为与韩侂胄争权,不惜密信给完颜洪烈小心防范。

王道乾来到金国,便遭到严密监视,使者当然不能随便杀害。完颜洪烈跟母亲元妃说王道乾是来金国的奸细,元妃又跟丘处机说王道乾是大宋的派来的奸细,王道乾不论是大宋派去的奸细,还是与金国和谈的奸细,在丘处机眼中都必须得死,因为王道乾见到丘处机在金国接受了隆重接待,王道乾会认为丘处机在江湖中宣扬的亲宋之心是故意为之,实则是大宋奸细。丘处机想到王道乾可能会把自己在金国活动的一些事情给泄露出去,所以必然会杀王道乾。所以王道乾被杀,可能与丘处机怕自己身份被泄露有关,而这其中还牵涉韩侂胄、史弥远之间的权力斗争。更重要的是丘处机弟子杨康与史弥远勾结,这个事件必然又有完颜洪烈、丘处机之间微妙联系。也就是说,完颜洪烈、丘处机之间有某种约定或契约,关键点在杀王道乾此事上。杀人事件的背后主事人可能是完颜洪烈的母亲元妃,并不是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与王道乾结伴来宋国,为的是刺探宋国的一切,便于为未来的发展作准备。他利用武功高强的王道乾,又有大宋宰相韩侂胄,一个是庆元皇帝的红人,一个是庆元皇帝的股肱之臣。有这两位宋国权臣的里应外合,完颜洪烈的大略就可以成功一半。书中的三王子完颜洪熙是个武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从出使蒙古就可以看出,这个武夫没有一点点政治能力。反倒是完颜洪烈,表现出了高超的掌控能力,这点也影响到了铁木真对金国的判断。完颜洪烈想一直利用王道乾,可惜这件事被丘处机从中作梗,丘处机担心自己的秘密被王道乾到处宣扬,故此提前杀掉王道乾。丘处机的实际角色,可能是一位双面间谍。丘处机这种不够忠诚的行为,被王道乾一眼看透。

牛家村事件让完颜洪烈他放弃了韩侂胄的诱敌深入之策,完颜洪烈放弃行刺抗金的辛弃疾,给金国造成极大的冲击。他养的那些能人异士,也因各种事件,逐个遭到重创。他曾对完颜康说要把天下交给他,假如真的有夺得金国帝位的那一天,或许这一切都成为现实。实际上,金章宗确实喜欢完颜洪烈,不然不会让他独权去担任访问宋国的特使,这种荣誉没有给其他人。也就是说,假如完颜洪烈不篡位,那么这个金国的大权,最后还是要在能力出众的完颜洪烈的身上,而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完颜洪烈的母亲元妃从旁协助。

对于自己将来能登基之事,完颜洪烈早已谋划很久。完颜洪烈对完颜康的许诺,都是千真万确,没有半分假意。完颜洪烈对完颜康的帝王之术教导得非常透彻,他也经常利用不同时机向完颜康传授治国之策。完颜洪烈求取岳飞「武穆遗书」,正是强调他的雄才伟略,运筹帷幄之心,他又不止一次探讨岳飞一生的不足,在教育杨康的问题上,特别让杨康懂得为人君之道,可谓良苦用心。

不过这其中也要澄清一件事情。在连载版小说中,牛家村杨家老屋的一切是包惜弱下令带回赵王府,不是修订版以及新修版小说那样说是完颜洪烈差人带回王府。显而易见,连载版小说中的包惜弱心中更有杨铁心,敢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她是真对杨铁心有刻骨铭心之恋。在修订版以及新修版小说中,这种爱恋反而投射在完颜洪烈身上,是完颜洪烈真对包惜弱百般爱护,并把杨家老屋一切都搬到赵王府,他对包惜弱的感情是真诚真挚的。而看包惜弱,则没有连载版小说那种敢爱敢恨之情,她对杨铁心的感觉是空洞了一些。

正史上的完颜洪烈,其实是叫完颜忒邻,书中的完颜洪烈是金庸先生根据其他皇子的辈分编写出来的,完颜洪烈只活了三岁就死掉了,他哥完颜洪熙没满月也死了,所以说完颜洪烈真的是没有儿子,想有个孩子都难。值得注意是完颜洪烈有个二哥叫完颜洪靖,也是不到两岁就病死掉了。我想金庸对完颜洪靖的这个「靖」也是曾留有注意,把他的一部分嫁接到了郭靖这个角色身上,让他有了传承,只是不知小说中先有靖康之名,还是先有洪靖之名。洪、靖亦可分为洪七、郭靖。金庸的小说,总是有浓重的宿命论。从金国逃走复又归国的耶律铁心,最后死在了金国王府。去刺杀郭啸天的完颜洪烈,最后被郭靖抓住被铁木真斩杀,这都是冥冥中注明的事情。

铁木真将脚踏于完颜洪烈头上,问他:「你当日来蒙古耀武扬威时,可曾想过有今天?」完颜洪烈抬头道:「我大金当日兵力强盛,恨不先灭了你小小蒙古,以致今日之患。」说完此话,成吉思汗大笑,命亲兵牵将出去,就在殿前斩首。

完颜康的儿子杨过弃宋归元、保宋抗元,又何尝不是对祖先血液的一种传承诠释?耶律铁心的儿子完颜康从大宋又回到金国,是不是对耶律铁心的嘲讽?是不是对杨四郎逃辽的一种解释?

倘若完颜洪烈大事可成,郭靖作了宋王,杨康作了金主,联诸国裂蒙古,怀柔大理,笼络辽国遗民,哪有成吉思汗后来霸业?看完颜洪烈一生,是不是又有《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的遗憾,又有《书剑恩仇录》中陈家洛的悲凉,或又有《碧血剑》中袁承志的无奈?当《鹿鼎记》中飞天狐狸死在兄弟手中的时候,那种苦笑,是不是别人也能明白呢?假如郭靖为宋王,君临天下,那时天下又是什么样的面貌?所以,郭靖最终守护襄阳来比较,其实还是一种战略失策。如果这件事让完颜洪烈来选择,完颜洪烈会毫不犹豫先拿下兵权,然后慢慢经营,最终掌握权力,一统天下。

成大事者,不恤小耻。立大功者,不拘小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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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大谜团:完颜洪烈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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