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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顽童到周伯通,他经历了什么

文/骑王八看海

读金庸时,经常会被其天才一般的神来之笔撩得心痒难耐。人们很容易记住在少林寺想着小师妹在干什么的令狐冲,很容易会记得“蓉儿是很好很好的”靖哥哥,当然也不会忘记偏要勉强敏郡主和心中有愧周芷若,这些小小不言的只言片语蕴含着浩浩荡荡的情绪,让人即使合上书很久仍回味无穷。

然而,有这么一句话,它可能没那么撩人心弦,可能会只让人一笑而过,却是最值得琢磨和深思的一句。

“瑛姑,咱们的孩子头顶是一个旋儿还是两个旋儿?”

这句话是老顽童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周伯通说的第一句话,说完了这句话,他完成了从老顽童向周伯通的转变。

我们印象中老顽童是什么样的人?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好武成痴,他单纯,纯粹,所以招人喜欢。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个猪队友。

在桃花岛上,他的一句玩笑让黄药师对郭靖心生误解,差点毁了靖蓉恋,在西毒船上他因为和对方一个赌约甘心跳海赴死,差点害得洪七公和郭靖命丧大海,在大漠的小黑屋里,他居然还尝试着和西毒、裘千仞一起攻击郭靖,却也只是为了好玩。

他的处事态度和选择就是随意,任性,只顾好玩,孩子气。

一般来说这种插诨打科的丑角角色,主要任务就是推动剧情发展,偶尔出来搞个笑,比如笑傲江湖里的桃谷六仙,六个人六人一面,读者们看不到他们的内心世界,就像游戏里的NPC,周伯通本来也是如此,然而当瑛姑支线出现之后,周伯通的人物形象马上就丰满起来了。

周伯通在处理瑛姑事件上也是充满孩子气的,他心里对段皇爷和瑛姑深深地亏欠,浸润他多年的道德标准会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没日没夜折磨他。

在段皇爷表现出不予追究的态度后,他拍拍衣袖走了,他选择的是逃避,并从此与瑛姑再不相见。这多像小孩子犯了错事之后和父母承认了错误就赶紧撒丫子跑了啊。

然而,周伯通心里的愧疚如同万仞高山,将他压在桃花岛,也压在逃避的深渊。

他纵然武功盖世,乃至当世无敌,空明拳再精巧难测也打不碎心里的纠缠情花,双手互搏再炫目夺人也解不开心里的一团乱麻。

他只能醉心武艺,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女人是毒物,自己只想要快乐地练武。

直到杨过带着郭襄来找他,请他去见瑛姑,并告诉了他,他曾经育有一子,那纠缠了一辈子的心结才被打开。

书中写到,杨过和郭襄见其坚决不去见瑛姑,只得自行离去,没走多远,老顽童却追了上来。

在这“没走多远”短短的时间里,老顽童都想了些什么?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最终决定杀死那个不负责任的老顽童,拥抱那个敢于担当的周伯通?

以前一直很不懂,为什么一怕瑛姑二怕蛇的老顽童会突然鼓起勇气去见瑛姑,后来渐渐成熟才懂得,原来是那个虽未谋面但血浓于水的孩子,唤起了老顽童逃避多年的责任心。

能和男人有着同样地位和重量的词,大概只有责任了吧。就在这一刻,老顽童不再是个顽童,而正式成长为能够担得起责任的男人了。

金庸在小说中多描述各种各样的爱情,于亲情涉猎不多,对于父子情的描写更是乏善可陈,“畸形”的倒是不少,如萧远山慕容博实力坑孩子型,虚竹玄慈子不认父型。仅有的让人感到温暖的父子情大概就是张三丰对张翠山的思念和抱憾,谢逊对张无忌的宠溺和关怀了吧。

然而,细细品味,以上这些父与子,都不如老顽童的隐藏父子情打动人心,因为其他的父子关系都是父亲对孩子的关爱帮助孩子成长,而老顽童,则是儿子助推了父亲的成长。

尽管这个孩子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尽管他的父亲快90岁了才知道他的存在,但正因为他来过这个世界,老顽童才能够卸下包袱,勇敢地担起责任。

书中说,老顽童和瑛姑两人年少分别,白首相会,一别经年,老顽童对瑛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孩子头上几个旋儿。

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神来之笔,这是周伯通对过去的身份的一种告别,也是他对一个敢作敢为解开心结的周伯通的一种迎接。

说完这句话以后,老顽童变得有担当,明事理,畏生死,不再随着性子胡作非为,也不再是猪队友。

他开始用最经济实在的方法面对敌人,开始在生死关头懂得为他人着想,也开始了对一个女人漫长的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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