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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屠夫样,却怀弥陀心

文/寒雪 金庸FM

武林众人轰传,江南七怪与长春子丘处机一场豪赌,扶寡恤孤,大梦一十八年,堪称痴绝。虽云七怪,其实教郭靖武艺的只有六人。排行老五的“笑弥陀”张阿生在寻到郭靖的当天夜里,便在荒漠夜斗中重伤致死。

十八年过去,剩下的六兄弟仍是自称“江南七怪”,武林中也仍是传呼着七侠的名号。没人因少了他,便改叫六怪。张阿生虽然离去了,但笑容留在兄弟们心上,声名留在江湖之上。

“笑弥陀”这个外号,是从他的身量上取来的。他出场时,形象可跟众人心目中的侠客颇不相同。

前面一人身材魁梧,胖大异常,少说也有二百三四十斤,围着一条长围裙,全身油腻,敞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袖子卷得高高的,手臂上全是寸许长的黑毛,腰间皮带上插着柄尺来长的尖刀,瞧模样是个杀猪宰羊的屠夫。

这般模样,不似行侠仗义的侠客,倒似尚未出道的张飞。他是市井出身,自然沾油带腥;更兼长长黑毛,望之不令人喜。若是以貌取人,此人必定言语可憎、凶神恶煞。但他却又唤作“笑弥陀”,笑惯了的一张大脸,并不叫人害怕。嘉兴左近的酒楼伙计,哪个不知他酒量颇宏,笑脸常开。或许就是因为样貌并不讨喜,张阿生在韩小莹面前,总是有点自惭。可是他对心上人的体贴,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醉仙楼之上,韩小莹不胜酒力,他立马站出来为她挡酒。夜斗黑风双煞,韩小莹有性命危险,他为救人,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张阿生身受重伤,躺在地下,迷糊中见韩小莹情势危急,拼起全身之力,右脚往敌人手指踢去。陈玄风顺势抓出,五指又插入他小腿之中。张阿生挺身翻起,双臂紧紧抱住陈玄风腰间。陈玄风抓住他后颈,运劲要将他掼出,张阿生只担心敌人去伤害韩小莹,双臂说什么也不放松。陈玄风砰的一拳,打在他脑门正中。张阿生登时晕去,手臂终于松了。

张阿生弥留之际,韩小莹被五哥的护佑深深打动,终于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只是迟了,太迟了。荒郊断崖,一座孤坟,成为这对豪迈情侣的一生遗恨。

笑弥陀活着的最后一句话,乃是盼着兄弟们将郭靖抚养成才。六怪传授郭靖武艺,每每不得其法。众兄弟常常叹息,若是张阿生尚在,郭靖习练他的硬功最是合适。其实郭靖虽然从未得这位五师父传授,却从他那里学到更多。

铁木真等虽扣箭瞄准,但华筝突然奔前,却为人人所意想不到,只一霎眼间,豹子已然纵起。这时华筝正处于铁木真及两豹之间,挡住了两豹头部,发箭只能伤及豹身,一时不得便死,只有更增凶险。四杰抛箭抽刀,齐齐抢出。却见郭靖着地滚去,已抱起了华筝,同时一头豹子的前爪也已搭上了郭靖肩头。

义所当为,临难不苟。想来郭靖救起华筝的时候,小小心灵之中,一定闪过了五师父那一夜舍生忘死的行动。郭靖若不得诸般奇遇,便同张阿生一般。即使没有绝世武功,也是义字当头。

张阿生临死之时曾对郭靖说道:“你天资也不好,可千万要用功。想要贪懒时,就想到五师父这时的模样吧……你一生为人,要……要侠义为先……”

后来郭靖果然将这番教训谨记于心,练武不曾贪懒,行事侠义为先,终成一代大侠。可惜张阿生却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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