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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江湖里那些曾令我们动容的小人物

金庸先生的世界,既是大侠快意恩仇的舞台,也是小人物喜怒哀乐的江湖,而他们,似乎更接近平凡的我们。

有时候我们或许会被他们突然而至的勇敢所触动,会为他们的慷慨赴死感到惋惜,会被他们深情里的细腻撩动心弦,也会因他们的荒诞不经而捧腹。

这次我们邀请了几位金迷朋友,尝试着回忆书中那些曾经令我们动容的小人物,他们用人生书写的江湖,同样也是传奇的一部分。

沉默是金 南希仁
文/不喝酒的少侠

郭靖从一个随母亲颠沛流离的憨直少年,到最后成为守卫襄阳的“侠之大者”,其中得益于诸多良师指点。

哲别教他箭术,他获得了铁木真的赏识;马钰传他金雁功,他得以窥探至上武学的一角;老顽童教他左右互搏,空明拳和九阴真经,使他跻身一流高手之列;七公不仅将降龙十八掌倾囊相授,还让迷茫中的郭靖领略了“侠”的精髓。

但这一切的起点,是江南七怪和丘处机的一个赌约。七怪中,南希仁对郭靖有着最为特殊的意义。

他和郭靖的性格最像,七个师父中郭靖学南希仁的武功也学得最好。南希仁为人内向沉稳,惜字如金。可就是南希仁的短短的几句话,改变了郭靖的一生。

当七怪对资质愚鲁的郭靖感到无奈时,他说“孩子挺好,我小时候也笨”。

当七怪想带郭靖回江南时,他说:“回江南不好。”

当七怪对败在尹志平手下的郭靖失望时,他说:“打不过,也要打。”

当七怪疑心郭靖师承梅超风,要废他武功时,他说:“不能废了。”

当郭靖初入江湖之时,他让郭靖独自去闯:“靖儿先去。”

临别之时,他对倔强的徒弟只有一句嘱托:“打不过,逃!”

最后,桃花岛上死去的五个师父中,只有南希仁见到了郭靖,死在了他的怀里。

江南七怪虽然都是一些贩夫走卒,但也正是他们,生动诠释了何谓“侠”。

史航说,“侠”就是夹缝中的人。他们的武功未必高强,他们的见识未必高明,但他们凭着自己的良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不知在襄阳的烽火中,郭靖是否会想起和自己一样老实憨厚的四师父。

赤诚之心 陆大有
文/万冲

《笑傲江湖》中的陆大有,那个绰号为“陆猴儿”的活泼人儿,便是一个让人心生怜爱与敬佩的人物。

在华山派的诸多弟子中,陆大有可谓无足轻重。可他对令狐冲的深厚情意,却令读者大为感怀。

令狐冲被罚在华山之巅面壁思过,对小师妹的相思之意难以排遣,而终日愁肠百结、茶饭不思。陆大有一面给令狐冲准备好酒,劝慰大师兄吃饭;一面想办法挽回令狐冲与小师妹的情感。

如此体贴的关怀,让令狐冲心生感叹:在偌大的华山,恐怕只有陆大有一人,将自己的心思放在心上,而想办法加以成全。

及至后来,令狐冲深受重伤,华山派全体准备上嵩山评理。宁中则将令狐冲托付给陆大有,在守护令狐冲时,陆大有听得远处传来几下猫头鹰的夜啼,心想:“夜猫子啼叫是在数人的眉毛,要是眉毛的根数给它数清了,人便死了。”

当即用手指蘸些唾沫,涂在令狐冲的双眉之上,好教猫头鹰难以数清。在这紧要的关头,陆大有忘记了数自己的眉毛。他将令狐冲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甚至是比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种感情皆出自真诚、一派天真,毫无矫饰之感,几乎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

陆大有对令狐冲的感情是一种温煦的感情。在细微处,有不动声色的体贴与慰藉;在紧要处,有两肋插刀生死契阔的赤忱与坦然。这种不求回报的情感,见证了友情能达到的高度与纯度。

不幸的是,被点穴的陆大有为劳德诺所杀,生命在悄无声息之中流逝了。

但陆大有对令狐冲关切的神色、苦口婆心的劝慰、毫无保留的担忧,无疑留在了令狐冲的心目中,足够温暖他一辈子。也令读者感叹:人生得此一朋友足矣!

视死如归 冯默风
文/秣陵野老

“杨公子正当英年,何不回南投军,以御外侮?”

“蒙古军声势浩大,以我一人之力,有什么用?”

“一人之力虽微,众人之力就强了。倘若人人都如公子这等想法,还有谁肯出力以抗异族入侵?……今日投向蒙古军中,就算送了性命,也要刺杀他一二名侵我江山的王公大将!”

杨过在《神雕侠侣》中前后的转变过程在于两个人的言传身教,如果说交给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靖是言传,那么说出上面一番话的冯默风,才是“身教”杨过的那一位。

作为黄药师未收程英前最小的弟子,冯默风在受陈梅二人牵连被逐出门墙前几乎没学多少绝学,在《射雕》中几无登场,知道有这么个人还是通过陆乘风之口。倘若不是李莫愁追杀杨过程英一行抵达铁匠铺,又或者李莫愁不说出“桃花岛主,弟子众多,以五敌一,贻笑江湖”这番话,冯默风也不会出手……

而正是这一系列的偶然,让这位隐姓埋名数十年的桃花岛门人重出江湖,并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璀璨夺目。

我曾经在写黄药师时说过(详见:他是金庸笔下最具才气之人,却生不逢时……),黄药师虽然表面上离经叛道,但骨子里依旧牵挂着国运兴亡,因此我们从冯默风心中常怀的民族大义,也能看出黄药师对这位小弟子价值观的影响。

所以哪怕冯默风与杨过只是萍水之缘,哪怕他并不认识郭靖,当郭杨二人深陷敌营的时候,他依旧挺身而出和金轮法王性命相搏,因为他明白,襄阳,不能没有这个大侠。

杨过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后,也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终于放下了和郭靖的芥蒂,开始助阵襄阳,终成一代大侠。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有些人籍籍无名一生,却在生命的尾声谱出灿烂,我们依旧可以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天地英雄气”。

后记

那些注定会被遗忘的小人物们,无一例外都构成了江湖的底色。

他们侠义忠肠,不畏强权,每一次民族大义前都有他们坚定不移的面容,每一次冲锋陷阵里都有他们震耳欲聋的号角,每一次惩恶扶弱都有他们毫不犹豫伸出的援手。

他们所追寻的人生意义,大概就是,走完这一生,无怨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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