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认定的金庸小说中的“坏”女人

文/林保淳

我们必须先厘清所谓的“坏”女人的定义。“坏”通常与“好”相对，意指某种行为将 会产生不良的后果， 因而受到他人的指摘、批评、否定， 甚至惩罚， 如一般常用的“坏人”“坏 事”。但是，中文的奇妙却又表现在其往往“正反相成”，正如“治”“乱”二字一样，又如 平常用语中的“你好坏”，其实就没有“坏”的意思， 反而是一种鼓励性的认可。更复杂的是， 究竟怎样的作为才算是“坏”，从来就很难有明晰的定义。在《倚天屠龙记》中，殷素素对 张无忌说： “如果一个女孩子说你是好人，表示不喜欢你。如果一个女孩子说你好坏，表示喜欢你。” 这就将其中微妙的区别表达了出来。
事实上“好”与“坏”、“对”与“错”、“善”与“恶”、“正”与“邪”这几组相对的判断， 通常是难以区别的，不但没有绝对的标准，而且往往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游移、转变，这本 来就是道德哲学层面充满歧异观点的论题，当然不是本文能够阐释明白的。在这里，我们姑 且采取从权的方法，就武侠小说的读者所认定的“坏”女人展开分析。
由于每位读者的主观衡量标准不一，对“好”与“坏”的认定也常是莫衷一是的。不过， 尽管说是“主观”，但读者的取向却相当一致，似乎也可以视为世俗共通的看法。因此，我 们不妨从各家不同的认定中，列举其中为多数人认定是“坏”女人的人物， 扼要陈述其相关 作为，以便展开讨论。以下胪列金庸小说“坏女人榜”上的 8 位女子：梅超风、裘千尺、李 莫愁、灭绝师太、周芷若、康敏、叶二娘、阿紫，这 8 位女子当然未必能概括金庸小说中所 有的“坏”女人，但举其荦荦大者，应该还是可以略窥一斑的。
1. 梅超风
梅超风是桃花岛岛主东邪的女徒弟，因与师兄陈玄风相恋，盗取了半部《九阴真经》后 而逃，背叛师门。后习练残忍阴毒的“九阴白骨爪”，与陈玄风并称“铜铁双尸”，江湖中人 闻之色变。但她仍顾念师门恩情，在黄药师濒危之际，替他挡了欧阳锋致命的一击，黄药师 于她临死前将其重新收入门下。
2. 裘千尺
裘千尺是《神雕侠侣》中绝情谷谷主公孙止的妻子，裘千丈、裘千仞之妹，武功高强， 但生性气量褊狭，嫉妒心强，曾经残忍杀害与公孙止有私情的侍女柔儿，公孙止怀恨在心， 伺机挑断了她的手足筋脉，弃其于鳄鱼潭，饱受折磨。
3. 李莫愁
李莫愁是《神雕侠侣》中出现的人物，绰号“赤练仙子”。“赤练”是一种毒蛇，武侠小 说经常将“赤练”的外号加诸反派人物身上， 强调其行事狠毒。李莫愁之所以被视为“坏”女人， 当然与她性格的偏激与行事的狠毒有关。她因为怀疑师父对小龙女偏心， 数度迫害小龙女， 企图夺取师门秘传的《玉女心经》。小龙女是《神雕侠侣》中正派且最受读者怜爱的女主角， 对比之下难免让读者嫌厌李莫愁的“坏”。尤其她因为情场失意就对情敌展开无情且狠毒的 杀戮，不但灭了陆立鼎一家，甚至只是与“何沅君”名字相关的人都受到波及。李莫愁偏激 残忍、杀戮过当，理所当然地被归于“坏”女人之列。
4. 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是峨眉派掌门，性格刚烈，行事偏激。由于爱侣孤鸿子与杨逍比武落败，为杨 逍所折辱，愤懑而死，故对明教恨入骨髓，不但亲手杀害了与杨逍有私情的徒弟纪晓芙，对 纪晓芙的女儿杨不悔都意欲斩草除根。她对明教的仇怨甚深， 迁怒于凡是与明教有关联的人， 宁可身死，也坚决不接受明教任何人的恩惠，要求弟子周芷若发毒誓，非杀了张无忌不可。
5. 周芷若
周芷若是灭绝师太的徒弟，自幼与张无忌相识，长大后重逢，并曾订下婚约。她深爱张 无忌，故虽有灭绝师太的遗命，却不愿执行，反而希冀与张无忌结合，但面对赵敏的挑战， 婚礼生变， 转回峨眉。为了独占张无忌， 她暗害殷离， 并企图嫁祸于赵敏， 因害怕被谢逊揭穿， 更企图杀死谢逊，幸而为黄衫女子所化解。最终于张无忌、赵敏成婚后，她将峨眉派掌门之 位传给张无忌，自此青灯古佛，削发为尼。而新修版的结尾则是周芷若提出张、赵可以一起生活、生儿育女，但不得成亲，并得到了张的应允。至于周的去向并未交代。
6. 康敏
康敏在《天龙八部》中出场不多，却是相当关键的人物。她本是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妻 子，此前曾与段正淳有过一段感情纠葛， 为人美貌而自负且嫉妒心强。她因为萧峰对其美貌 不假辞色， 就心怀怨愤， 不惜出卖肉体， 与白世镜、全冠清有私情。为了报复段正淳与萧峰， 在得知萧峰的身世后，勾结白、全二人，杀害了亲夫马大元，更将“带头大哥”的身份嫁祸 给段正淳， 不但导致萧峰与丐帮割袍断义， 更使阿朱无辜惨死， 这也是萧峰生命过程的转折点。 最后她被阿紫毁容并折磨至死。康敏是金庸笔下少见的“红颜祸水”。
7. 叶二娘
叶二娘是“四大恶人”中的老二， 她失身于少林方丈玄慈， 生下一子虚竹， 并以香疤为记， 却为萧远山所劫夺， 在思子心切下， 产生了变态的心理， 专偷别人家的小孩， 玩弄后加以杀害， 故得了“无恶不作”的外号。但后来改版时， 金庸将其改成玩腻小孩后转送给不相关的人收养。 后来与虚竹相认，并在玄慈圆寂之后也自尽而亡。
8. 阿紫
阿紫是段正淳与阮星竹的女儿，另有一姐姐阿朱寄养于姑苏慕容家。阿紫自幼成长于丁 春秋门下，同门间钩心斗角，故她也养成了圆滑狠毒的习性。因姐姐阿朱的关系结识了姐夫 萧峰，便对其情之所钟。阿朱死后，阿紫下定决心陪伴姐夫，不但拒绝了为她献出眼睛的游 坦之，更是在向萧峰告白被拒后，受谗言所惑，毒伤了萧峰。萧峰于雁门关外自尽而亡，阿 紫挖出双眼，还给游坦之，抱着萧峰的尸体一起坠崖。

金庸小说中的坏女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