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个茶馆,茶客们逢到了,沏一杯茶,谈谈袁承志、青青、阿九,倒也有点味道。一个有温度的茶馆,金庸小说QQ交流群:518005

武侠的现实意义和出路

wuxia

文/天涯海阁钟灵

公元前440年左右,楚国准备攻打宋国.这时一个人匆匆忙忙从泰山脚下出发,光着脚,连续走了十天十夜,按照现在的地图来看,他要横穿整个河南,可能还要穿过安徽,到达现在的湖北荆州附近。他日夜不停的走,没有骑马、骑牛或者坐车,脚底磨起了老茧,又受伤了,他撕破衣服来包扎伤口,再继续走。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阻止这场不义的战争。
我也走过一些路,深知行路的辛苦,更何况在两千多年前,那时地球几乎还都是荒芜一片,谁都不知道孤身一人赶那么长一段路会遇见什么。但那个名叫墨子的人走得很坚定,几乎没有太多考虑这一路的艰难,或者危险。完全把世间道义承担在身,承担得那么理所当然。
(比起来我们现在有时也会走得很远,目的简单得毋庸置疑:求学、工作或者旅行,都与自身利益息息相关,比起来墨子即使今天看来,这股决绝的力量依然坚毅得摄人心魄。)

我无数次的想起那个场景,想起那个在黑夜中匆忙赶路,穿着黑衣烂衫的人。以为这是历史上最早,也是最浓墨重彩的侠义典范。
虽然这里的“侠义”和我们通常说的“武侠”并不完全相同,但它们的核心是想通的,而且它出现在中华文明精神成型之初,对后世的精神走向有开天辟地般的意义,即使后面在长久的时间中偏离了、分散了、懈怠了,但它依然如远古的灯塔一般,在昏黄的历史的起点处强劲的燃烧着,穿过漫长的历史,提醒着现在的人们:你是谁,从哪里来。
因此借这个事例我想找出“武侠”那继承自鸿蒙之初,至今还闪闪发光的灵魂所在。

一、它的核心是一种高贵的精神,而不是特定的的形式,既不是暴力、斗争的形式,也不是某种历史形式。经过几十年前那场武侠小说的大发展,留下了许多经典的难以超越的武侠形式,但是金古之后,大师乏人,那种直入人心的精神强音再难续上,只剩下各种旧有形式的雕琢和模仿,以至于越来越琐碎,越来越无趣,现在以网游为代表的新式载体的引入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武侠几乎成了一切逃避现实的快捷方式,成了山寨和粗制滥造的代名词。失去了精神的支撑,形式的泛滥发展使它像极了一具急剧膨胀的尸体。造成这一局面有很多现实的原因,这个姑且不论,现实的恶化使它慢慢在失去优秀的作家,优秀的读者,以至于现在真正武侠精神都无人问津。

就像我一个朋友说的:

“当今的作者们对真实置若罔闻,笔下的人物肆无忌惮,惺惺作态,以无病呻吟代替了闪闪发亮的道义和尊严。他们所谓的侠客们超然世外,言行酷肖外星人或者节肢动物,即使用一切人类智慧也很难解释他们的行为逻辑。有些人是冷门专业的专家,对一切边缘知识了若指掌,拥有成千上万的词汇和大把时间去信口雌黄,却不肯花费哪怕一点点时间去思考,义气是怎么回事,牺牲有多么艰难,信守承诺有多么珍贵,保持一颗黄金色泽的心灵需要何种的勇气和代价。他们不肯让一个江湖人变得有血有肉,而仅仅如僵尸般招摇过市。总之,武侠小说变得虚无缥缈,越发鬼使神差,不伦不类。”

其实我们都是真正喜欢武侠的人,所以对一些情况才会言辞激烈,就像不能容忍自己喜欢的青山绿水被一帮毫无诚意,毫无专业知识的人改造成莫名其妙、不伦不类的所谓“景点”一般。总之,我们对武侠精神的衰微是深感不安的。

二、武侠精神是一种关照现实、关照人性的精神,是关于尊严、道义、关于对压迫和欺辱的反抗的精神。因为涉及到这些沉重的问题,所以它自身的味道不大可能太轻松,比如直接反应现实残酷的,如金庸《连城诀》。但我以为这并不妨碍它可以用轻松甚至幽默的态度来对待原本可能有些沉重的话题,很典型的比如古龙的《欢乐英雄》。实际上我甚至以为后者在艺术上比前者更加成熟和高明,虽然武侠只是在黑暗中闪出的一线无奈的刀光,但并不妨碍作者可以用积极和光明的态度将它表现出来。

武侠本质是生根于现实和人性之上的精神。有些优秀的武侠小说即使弱化了现实表述,回避了宏伟的情节,却并不妨碍小说人性的塑造,就连《欢乐英雄》中的郭大路也是要为吃饭发愁的,其实里面所表达的生存问题、道义问题再现实不过。

武侠表现的艺术风格可以很多,可以是势如雷霆的现实主义风格写实;也可以是散文式漫画式的轻武侠,但这并不是对武侠精神的弱化,与此相反,这种风格对情节或外在的弱化是为了凸显人性的灵动鲜活,这是与那些碎片化琐碎化的快餐式文学所不同的。

三、武侠的另一种核心要素就是力量,是只有心灵强健的人才能迸发出的积极的强劲的力量。我以为这是与某些文学的靡靡之音是有本质区别的。很难想象一个身体孱弱,内心虚无的人能够像墨子那样连续行走十天十夜,能够像他那样干净利落的阻止一场战争。这种力量不一定表现为武功高超,甚至也不一定表现为智力超群,有时真正的侠客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耿介书生,可能是一个傻里傻气的憨厚小伙,还可能是一个白发苍苍、脚跛身残的虚弱老者。他们真正的力量不在于所拥有的权势、不在于身怀的武功,很多时候很有可能只是对道义和良知的一点坚守,在逆境乃至绝境中的不懈坚持,这个就是我说的力量,很多权势熏天、武艺高强,智谋卓越的人都无法企及的力量。

四、武侠是中华文化特有的,源于草莽的集体心理沉淀。
正如墨子代表的是社会底层劳动者的声音,武侠诞生之初就带着底层社会的草莽之气,因此它有许多与生俱来的特质,诸如强健的体魄,悍不畏死的精神,对忠义然诺这种古典道义的耿耿追寻。它的生命如野草般顽强,从史至今生机勃勃从未断绝,它被人们长久而广泛的欣赏却难以得到官方的正式弘扬。
由于它激烈的个性和强大行动力,很容易被裹卷到政治斗争中,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武侠的终极标准还是道义标准、是非标准,而非其它。
由于它强大的人格魅力,虽然起于草莽,却也一直在吸收着精英和文化阶层的投入并产生了很多积极的效果。原本也许还很粗粝的原始造型经过很多高贵头脑的去芜存菁,用精致生动的文字一次次传播和弘扬,到现在它甚至也可以变得如谦谦君子般温润如玉,触手可及。同时原本一些书生学说也变得豪气凛然,强健硬朗起来。所以说,武侠起于草莽,但绝不止于草莽。

还有一个被很多人看重的因素我没有提,那就是爱情。我的想法和他们相反,这个因素在武侠中可以有,有时候分量还不轻,但它不是武侠的主题,或者说核心。真实的江湖是险恶的,沉闷而诡谲,没有想象中哪些鲜艳亮丽的外衣,更不是刺激但是安全的冒险。这种恶劣的环境是不利于爱情的实际生存,也不好完全展现爱情轻松自然的一面。更何况侠义精神很可能只是险恶江湖中简短而又喑哑的一瞬,连它最后能否生存下来都不可知,更不论其它了。

由于笔者水平和时间所限,对武侠精神核心要素的泛泛而论也只能言尽与此。当然,关于这个话题的内容可以探讨很多很多,我非常乐意看看别人的想法。对于现在武侠的衰微,我以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对武侠有了以上的内容,然后就可以说说现在了。

如果说武侠精神的实践是行侠仗义的话,我想它应该有三种形式。

第一,初级的形式,用武力来行侠仗义,这里的武力专指武艺,以及对冷兵器器械的使用。这一点很清楚,无论历史事实还是小说构建,这种形式都占绝大多数。不过随着近代社会科技发展,尤其是热兵器的兴盛,社会制度走入文明、法制的正轨,这种似乎不太适用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这个因素,现在的武侠题材(不是动作片)必定会设定在古代。不过在特定的时候,它依然会是难以替代的。

(下面是我之前看到的一则新闻)
一名45岁的尼泊尔退役士兵在乘坐火车时,遇到了40人左右的持刀枪的武装抢劫集团,一开始这个士兵保持沉默,全车的乘客被抢走了手机和现金,后来歹徒抓住了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姑娘,那女孩哭着向她求救:“你是一名士兵!帮帮你的姐妹吧!”那名士兵拔出廓尔克弯刀与匪徒搏斗,当场杀死了三名匪徒,重创八名匪徒,其它匪徒落荒而逃。)

第二,中级的形式,用专业技能来行侠仗义。在低技术水平的古代,武力可能是个体最有效的行动力,现代社会则不同,社会的生产和运行是依靠错综复杂的各种专业、制度支撑着,某一项出现问题都会引起一系列相应的动荡和影响。而这时江湖争斗,权势压迫、恃强凌弱都融入在各行各业之中,而此时对抗它们最有效的武器已不再是刀枪拳剑,而是科学精神,专业能力。

需要指出的是,随着全球化的发展,武侠精神中的民族道义在这里也可以有着微妙的实践。但是很简单的例子是,如果你连一点基本的英语能力都没有,连一手的信息都看不懂,连对方的文化都不懂,更何谈它的实践。

第三,高级的形式,以内心的善良和美丽来行侠仗义。关于这一点乍看上去比较离谱,也不是很好表述,我试着把它说清楚。就单纯的善良和美丽而言,本身是没有力量的,但它更像是一种召唤力量的空框结构;是一种价值观的典范,是精神安顿的家园。
很多时候武侠都只是单个人的行动,而善良和美丽,则能引起群体的共鸣。如果说武侠精神是对欺辱的抗争,而善良和美丽则能从根本上消解滋生欺辱的土壤。所以我认为,武侠的最高形式,是用内心的善良和美丽来行侠仗义。

需要说明的是,这三种形式不一定是绝对分开,完全可以是合而为一的,就我们心目中很多侠之大者,本身就是兼具善良的心灵和高强的武功的。就当今社会而言,只是初级形式所表象的武功越来越有被中级形式所表象的专业技能所取代的趋势罢了。

以上是武侠精神的实践,我还想说说武侠文化的传播。简单的说,我不认为网络和网络小说的发展能促进武侠小说的发展,纸质媒体也只剩那一两家苦苦支撑的杂质罢了,优秀的武侠作者飘散流离,目前很难看出能有什么大的作为。网络游戏方面更是严重重复,毫无诚意可言。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影视了,只有这里稍微有一点创新和生存的可能,只是暂时还没有出现优秀的剧本。

总之,不管现状如何,我期待着。
不管现今社会比之当初有多少发展,很多历史的追求始终没有减少。生存的尊严,世间的道义,只要这些追求没有停止,武侠的意义就不会消散。总之,我期待着。

最后再回到墨子救宋的事情。为宋国立下大功的墨子十分疲惫的踏上了归途,仍然是步行,路过宋国时下起了大雨,他就在一个门槛下躲雨,但看门的人连门槛底下也不让他进。

为侠者的最大寂寞就是如此吧,周围总是一群冷漠的眼神。墨子在《贵义》篇里也只好叹息,即使一个长途背米的人坐在路边休息,站起再想把米袋扛上肩膀上的时候却没有力气了,看到这个情景的过路人不管老少都会去帮他一把。可是现在很多号称君子的人看到肩负道义辛苦行路的义士,不仅不去帮一把,反而加以毁谤和攻击。

余秋雨在《黑色的光亮》里最后说道:那个黑衣壮士,背着这八个字(简爱,非攻,尚贤,尚同,在此篇可以将其看成武侠精神)的精神粮食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他累了,粮食口袋搁在地上也已经很久很久,再让我们来背吧。

赞(2) 打赏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金庸茶馆 » 武侠的现实意义和出路
分享到: 更多 (0)

评论 抢沙发